第317章 又一个豆腐渣工程2
丁一一忧心忡忡，万山大桥垮塌，导致四人死亡。
青河堤坝如果在汛期溃破，那可是危及十多万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毕元这个无良老板，什么昧心钱都敢赚。
他利用与耿冬青的特殊关系多接工程、多赚钱，也就罢了，但至少要保证工程质量，不能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丁一一沉思片刻，语气坚决：“志远，看再多的材料，都不如亲眼一见，我们现在就去青河堤坝的施工现场，看看这个豆腐渣工程，到底藏着多少猫腻！”
吴志远连忙说：“百闻不如一见，去现场看看，很有必要。”
朗文平有些担忧地说：“丁县长，这样直接去，目标太大，恐怕会打草惊蛇。
而且，施工方如果认出，会不会有所准备，甚至阻挠？”
吴志远在一旁说：“文平书记的顾虑有道理。
不过，暗访有暗访的好处，明察也有明察的必要。
丁县长是一县之长，下乡调研时，顺便看看重点工程进展情况，天经地义，施工方没有理由阻拦。
当然，毕元的手下，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
丁一一淡定地说：“我就是去看看。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吴志远知道，丁一一这个看似柔柔弱弱，就像幼儿园老师的女县长，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两人上了同一辆小车。
司机是丁一一小车的司机老周。
老周是退伍军人出身，话语不多，为人可靠。
青河堤坝加固工程主要集中在青河县城段，两岸绵延数公里，是守护青山县城及沿岸几个乡镇的关键屏障。
车子停在距离堤坝约五六百米的路口。
丁一一没让老周跟着去。
时令正是冬天，天阴沉沉的，气温在零度左右。
丁一一三十几岁，不胖不瘦，不高不矮。
她并非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漂亮，却很耐看，如果一个女人颜值最高分是十分的话，那她至少可以得八分。
她穿着及膝的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看起来就像邻家姐姐。
堤坝就在前方。
远远望去，堤坝上人影晃动，机械轰鸣。
两人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向前走。
在一个岔路口，他们被拦住了。
路口有一个简易岗亭，岗亭附近立着“施工区域，闲人免进”的牌子。
两个穿着工服、头戴安全帽的工人蹲在岗亭边抽烟，看到丁一一和吴志远走近，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工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过来，挡在路中间，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喂，你们两个，干什么的？前面在施工，不能进。”
吴志远向前一步，大声说：“我们是县里来调研的，看看工程进度。”
“调研？”刀疤脸男人上下打量吴志远，又看了看丁一一，将信将疑地问，“你们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有手续吗？”
另一个男人又瘦又高，就像瘦竹竿。
他在一旁嚷嚷：“县里来的又怎样？看什么看？有啥好看的？
施工重地，危险得很，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走！赶紧走！”
丁一一开口：“我们是县政府的，例行检查工作，请配合一下。”
“县政府？”瘦竹竿冷笑一声，“我管你县政府还是市政府、省政府！
老板说了，除了施工的和送材料的，谁也不准进！
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你们负得起吗？
别在这儿添乱，赶紧走！”
又有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围拢过来。
吴志远大声说：“你们是哪个施工队的？负责人是谁？
县长亲自来检查工作，你们也敢拦？”
刀疤脸愣了愣，将丁一一浑身上下打量一遍。
他知道县里来了个女县长，但又不关注县长长什么样子。
面前的丁一一，柔柔弱弱，就像一个小女人，怎么也难以与女县长挂钩。
而且，县长来调研，都是前呼后拥，而且提前通知。
瘦竹竿蛮横地说：“你说县长就是县长啊？谁知道真的假的？
我们只认工地出入证和项目经理的话！
没有项目经理同意，谁也不能进！
你们要真是领导，就给我们项目经理打电话，他同意了，我们立马放行！”
丁一一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抬脚就要往前走：“让开！”
刀疤脸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女人态度这么强硬，下意识地挡在丁一一的面前：“说了不能进！怎么不听劝？”
吴志远快步上前，将刀疤脸拉开：“县长要去看看现场，你凭什么阻拦？让你们项目经理过来！”
刀疤脸怒火中烧，挥舞粗壮的胳膊，指着吴志远骂道：“妈的！你敢推我？
兄弟们，这两人来路不明，想硬闯工地，给我拦住他们！”
旁边几个工人嘴里骂骂咧咧的。
瘦竹竿试图抓住丁一一的胳膊。
“住手！”吴志远一声怒喝，“你们敢动手，我立刻报警！
看看是你们老板的规矩大，还是国家的法律大！”
正在僵持之际，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来了。
这个人正是项目经理刘成宝。
刘成宝估计在媒体上见过丁一一和吴志远。
他人没到，呵斥声来了：“干什么！都给我住手！退一边去！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丁县长和吴县长都敢拦？不想干了是不是？”
骂完手下，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两位县长，下面人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领导，我替他们给你们赔罪！”
在自我介绍后，刘成宝解释说：“两位县长，这工地确实危险，到处是深坑、脚手架，还有正在作业的机械，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不了责任！”
丁一一冷声说：“既然刘经理来了，那就麻烦带我们进去看看。安全问题我们自己会注意。”
刘成宝其实也很为难，因为毕元下令，不得让无关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名义上说是为安全考虑，其实是怕更多人，特别是媒体记者和官员发现堤坝加固质量问题。
但事已至此，再强行阻拦显然不可能，刘成宝只好堆着笑说：“两位领导这边请！
不过工地确实杂乱，我让人拿两顶安全帽来，这是规定，必须戴的。”
丁一一和吴志远接过安全帽戴上。
帽子有点大，丁一一不得不将围巾往下拉了拉，调整了一下系带，帽子才勉强稳当。
在刘成宝和他手下几个管理人员的簇拥下，丁一一和吴志远走进了堤坝施工现场的核心区域。
一进入工地内部，即便是不懂工程建设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种种不对劲。
刘成宝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两位县长，你们看，这边是正在浇筑的混凝土挡墙，用的都是C25标号，严格按照设计要求来的。
那边是石料堆放区，全是新鲜的花岗岩，从山东那边运过来的，质量绝对过硬……”
他有意无意地带着两人往已经完工的堤段走。
那段堤坝表面平整，混凝土抹得光滑，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丁一一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知道，刘成宝带她参观的是样板段。
再差的豆腐渣工程，也有样板段，那是为领导参观、工程验收做准备的。
丁一一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堆着小山似的石料，远远看去颜色发黑，与刘成宝口中说的截然不同。
丁一一指着那堆石料：“那边是什么？”
刘成宝解释说：“那边是临时堆放的边角料，还没来得及清理。”
丁一一径直走到那堆石料前。
那些石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脸盆大，最小的只有拳头大。
表面风化严重，棱角早已磨圆，有的长满了青苔，有的用手一碰就往下掉石粉。
吴志远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搓了搓，石粉不停掉落。
“这是风化料，连毛石都算不上。用这种东西做堤坝，汛期一来，一冲就垮。”
刘成宝解释道：“领导，这是垫层，不是主体。后期上面还要浇筑混凝土的。”
“垫层？”吴志远指着不远处已经浇筑好的堤坝基础，“那个基础下面，垫的就是这个？”
刘成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丁一一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发现一大堆问题。
护坡石砌筑松散，砂浆稀薄如泥浆，石块间缝隙巨大；
混凝土颜色泛白，骨料稀少，浇筑后表面出现大量蜂窝麻面，强度存疑；
部分堤段钢筋稀疏，甚至缺失；
施工基础未经夯实，直接在松软土层上作业；
现场管理混乱，工人敷衍了事，没看到监理人员。
整个工程偷工减料，质量低劣，如同豆腐渣。
这时候，得知消息的毕元匆匆赶来。
他走到丁一一面前，热情地伸出手：“丁县长！久仰久仰！早就想去拜访您，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您亲自来工地指导工作，是我毕元的荣幸啊！”
毕元又和吴志远握手。
毕元脸上堆着笑：“两位领导，工地条件简陋，又不安全。
要不，我们去项目部办公室坐坐？
我也正好向两位领导详细汇报一下工程进展情况。”
丁一一摇摇头：“茶就不喝了。毕总，刚才我和吴县长在工地上走了一圈，看到了一些情况，正好想当面请教。”
毕元面色平静：“丁县长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
丁一一指着一旁那堆风化严重的石料：“毕总，这些石料，就是你们用来加固堤坝的？强度能达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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