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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我的呼噜声,是春天的第一声雷


春分将至,大地回暖,却迟迟未闻春雷。

山野之间,草木萌动,溪流解冻,可天穹如盖,沉寂得诡异。

农人蹲在田埂上掐着烟袋,眉头拧成疙瘩:

“这都过春分了,连个响动都没有,地气不升,种子不醒啊。”

村头老道搭起罗盘推演半宿,最后只叹一句:

“天时滞涩,龙脉困盹,怕是......春不肯来。”

李二嫂抱着刚满周岁的娃儿站在院中,脚边是昨夜烙饼留下的铁锅。

她仰头望着那层灰蒙蒙的云,风不动,树不摇,连檐下冰凌滴水的声音都像被冻住了一般。

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对着天,又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老祖,今年的雷......是不是睡过头了?”

话音落下,怀里的孩子咯咯一笑,小手猛地指向天空。

李二嫂一怔,顺着孩子的手指望去,只见厚重云层深处,一道弧光缓缓滚动,如同熟睡之人翻身时喉间酝酿的鼾声,低沉、绵长,带着一种慵懒到极致的节奏,一圈圈荡开。

那一瞬,她心头莫名一松,仿佛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有了出口。

而与此同时,观星台之巅,唐小糖正凝视北斗。

第七星,破军,本应隐于群星之后,此刻却微微震颤,其频率竟与三年前她在药园偷听林川午睡时记录下的呼噜节拍完全一致。

她瞳孔微缩,指尖轻抚星盘边缘,喃喃:“不是巧合......他是真的在‘打呼’。”

小白花静静立于她身侧,通体泛着月白色柔光,根须已悄然没入石阶,与地脉相连。

忽然,它闭目轻语:“眠花林主藤,最后一丝金光渗完了。”

唐小糖猛然回头:“什么意思?”

“他在把‘懒气’还给季节。”小白花睁开眼,眸中映出整片大地经络,“冬天太长,春天困了,他去踹一脚。”

话音未落,山风骤止。

万籁俱寂,连虫鸣鸟啼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

子时三刻,药园深处,“懒庐”茅屋依旧门窗紧闭,蛛网垂帘。

可就在这一刻,屋檐下那盏常年不灭的油灯突然剧烈晃动,火苗拔高三尺,由黄转青,继而泛起淡淡的金色波纹。

紧接着,一声呼噜,自屋内传出。

初时极沉,如古庙暮鼓撞入人心;继而层层推进,化作滚滚雷音,顺着山势奔涌而下,横扫四野八荒。

那声音里竟藏着某种奇异韵律,不似雷霆暴怒,反倒像是谁被吵醒后不满地翻了个身,嘟囔一句“烦死了”,便又继续酣睡。

九里外的眠花林中,九株沉寂多年的梦殖主藤同时震颤,外壳崩裂,花瓣徐徐绽放。

每一片新绽的花瓣上,赫然浮现出一个旋转不息的哈欠图腾,宛如远古符文苏醒。

陈峰正在书房批阅宗门要务,忽觉案头茶杯一颤。

杯中清水无端泛起涟漪,一块不知何时掉进去的锅巴残渣竟缓缓上浮,水面光影晃动,竟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斜倚沙发、头发乱翘、嘴角还沾着点焦屑的林川。

他咧嘴一笑,声音从水中传来,懒洋洋的:

“吵醒你们了吧?春天该起床了。”

陈峰猛地站起,手中朱笔啪地折断。

他死死盯着那杯中幻影,嘴唇微动,终是一言未发,只缓缓跪坐回蒲团,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同一时刻,整座青云山脉的地脉轻轻一跳。

藏于地底三百丈的古老阵枢“启蛰印”自动激活,七十二处灵泉同步喷涌,药园贫瘠多年的灵土竟泛起淡淡金雾,一夜之间,枯苗返青,朽根生芽。

而在无人知晓的洞天深处,林川仍躺在那张破旧沙发上,四肢摊开,睡得昏天黑地。

洞府中央的时间沙盘飞速旋转,外界一瞬,洞中已过百日。

丹炉自动开阖,九转还魂丹成百出炉;灵田阡陌纵横,千年难见的“醒神草”成片生长;器室之中,一柄看似普通的锄头正被万千雷纹淬炼,隐隐有仙兵之兆。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摆烂任务·春雷即鼾完成’

‘奖励:懒气值+9999’

‘解锁成就“我即天时”’

‘洞府权限提升:可干预节气流转(每日限一次)’

林川翻了个身,嘟囔:“下次能不能别挑半夜......扰人清梦。”

可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个世界的屋檐下,风铃齐颤,瓦片微鸣。

仿佛千万人同时听见了一声悠长的呼噜,在晨光未启之际,轻轻滚过人间。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万籁仍沉。

然而就在那一瞬,仿佛天地间所有屋檐同时颤动,千万片瓦当轻轻嗡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声波抚过。

人们在睡梦中忽觉胸口一松,如负重千钧者骤然卸下枷锁,不由自主地睁开双眼。

不是鸡鸣,不是钟响,更非雷公震怒。

是一声呼噜。

悠长、慵懒、带着几分被打扰清梦的不满,自四野八荒滚滚而来,却又不显喧嚣,反似春风拂面,暖意融心。

那声音掠过山岭,穿行江河,绕梁三日而不绝,竟让北境苦寒之地的冰川裂出第一道细纹,南疆瘴林深处的毒藤也悄然缩回了尖刺。

农人赤脚冲出茅屋,只见冻土如酥,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嫩绿的新芽争先恐后地钻出地面,叶片上还挂着昨夜未曾凝结的露珠。

有人颤抖着蹲下,指尖轻触泥土,热泪滚落:“醒了......都醒了!种子醒了!”

远在十万大山之外的观象阁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猛然抬头,手中龟甲“啪”地碎成两半。

他脸色剧变,急掐灵算,却见天机紊乱,节气轨迹竟凭空修正,原本滞涩的地脉龙气如今奔涌如江河,春之律动重新归位!

“不可能......”老者喃喃,“‘启蛰’乃天地自运,岂能由人唤起?除非”

他猛地顿住,望向东方青云山脉的方向,眼中浮现惊骇:“除非有人,以鼾声为引,叩动天时。”

与此同时,全国上下,凡有灶台之家,无论贫富、城乡、山野或城郭,皆生异象。

炉火未燃,锅中却自动浮起一块锅巴。

焦而不糊,色若琥珀,香气内蕴而不张扬,仿佛藏着一段熟睡的记忆。

更诡异的是,每块锅巴表面,竟都浮现出一行细小如篆的金纹,笔画流转间似有呼吸:

“本季值班:春雷本人。”

孩童好奇舔了一口,顿时打了个哈欠,旋即沉沉睡去,脸上却露出满足笑意;修士欲以神识探查,却被一股温和之力弹回,耳边只听一声懒洋洋的嘟囔:“别闹,我在调休。”

消息如野火燎原,短短半日,街头巷尾已传遍奇闻。

有人焚香祭拜,称其为“鼾仙降世”;有宗门紧急召开长老会,推演此等逆改天时者究竟是敌是友;更有甚者,已开始在自家灶前供奉锅巴,每日三炷清香,祈求风调雨顺。

而在这场席卷人间的骚动中心,青云宗药园依旧静谧。

柴房角落,唐小糖缓缓跪坐在灶台边。

她不知为何,昨夜梦中便有所感,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牵动她的魂魄,引她来到这废弃已久的旧灶前。

灰烬冷寂,柴草蒙尘,可就在灶眼最深处,一块从未见过的锅巴静静躺着,色泽温润,宛如玉雕。

她伸手轻触。

刹那间,意识坠入星河。

漫天星辰垂落如幕,林川斜倚在一朵白云化成的沙发上,嘴里啃着一只鲜红欲滴的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滑落。

他身边围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小东西,一株会打呼的花,一块总想翻身的灶石,还有一缕偷懒不肯流动的风,正趴在他脚边打盹。

“哟,小糖?”林川抬头,朝她眨了眨眼,笑容懒散如旧,“我没走,只是换了个工位。”

话音未落,整片星空轻轻震动,一声绵长的呼噜自宇宙深处响起,如同大地翻身,如同季节睁眼。

梦境破碎。

唐小糖猛然回神,发现窗外天色微明,整片天空竟又回荡起那一声熟悉的鼾音,温柔地滚过人间。

她低头,掌心那块锅巴已悄然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可就在她脚边,一粒细微的碎屑落入泥土,无声无息地扎下了根。

新生的叶片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波纹,像呼吸,像心跳,又像某个仍在酣睡的存在,正缓缓吐纳着世界的节奏。

而在无人察觉的清晨,李二嫂揭开锅盖,准备为孩子熬一碗新米粥。

幽蓝的火焰无声燃起,汤面金纹浮动,如同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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