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坠入死星
传送的终点，是光也无法抵达的荒芜。
当最后一丝空间波动散去，林凡与苏婉清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黑色岩层上。
没有预想中的伏击，没有追兵。
只有一片死寂，与近乎凝固的、稀薄到令人窒息的灵气。
这是一颗“死星”。
星辰早已熄灭，地核冰冷，灵脉枯竭百万年。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边的漆黑岩石与尘埃，天空是永恒压抑的暗红色，不见日月星辰。
“咳……”
苏婉清先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血沫中夹杂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仙帝威压残留的法则创伤。
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握紧霜华剑的力气都没有。
强行催动精血，又正面承受了法旨余波，她的经脉受损严重，修为已从玄仙中期跌落至真仙边缘，且根基动摇。
林凡的状态更糟。
他先经历与离耀的生死战，又燃烧精血催动跨界传送，最后为撕开那一线生机，几乎透支了刚刚稳固的“情财之道”本源。
此刻他半跪在地，月白法袍早已被鲜血与尘埃染得辨不出颜色。
周身气息混乱不堪，刚刚突破的半步金仙境界摇摇欲坠，竟有跌回玄仙中期的趋势。
更严重的是神魂层面的创伤，仙帝法旨的“天罚”意志如跗骨之蛆，仍在不断侵蚀他的道基。
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强撑着，摇晃着，爬到苏婉清身边。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匣——
那是他最后随身携带的保命之物，里面仅剩三枚丹药。
一枚“九转回生丹”，一枚“冰魄凝神丹”，一枚“生生造化丹”。
皆是他在丹殿时，以最高标准为自己炼制的保命底牌，任何一枚流落外界都足以引发争抢。
他没有丝毫犹豫，捏开苏婉清的唇，将“九转回生丹”与“冰魄凝神丹”同时喂入她口中。
“你……”苏婉清想推开他的手，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
“闭嘴，炼化。”林凡低喝，掌心贴在她背心。
体内那所剩无几的“情财道韵”强行提起，混合着一丝微弱的仙元，小心翼翼渡入她体内。
引导药力化开，修复她受损的经脉，抚平神魂创伤。
他完全不顾自己体内更严重的伤势，不顾那随时可能崩溃的境界，不顾仙帝意志的持续侵蚀。
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全部用来稳住她的伤势。
苏婉清被动地承受着药力与那股温暖道韵的滋养，泪水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苍白，染血，眉宇间是因剧痛与透支而无法掩饰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专注地看着她，清澈得映出她泪流满面的倒影。
没有责怪，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对她之前“订婚”之举的怨怼。
只有全然的、不顾一切的守护。
这一刻，苏婉清忽然明白了。
明白自己之前所谓的牺牲，所谓的为他好，所谓的权宜之计，是多么的自以为是，多么的愚蠢。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
却忘了，他林凡，从来就不是需要她躲在身后牺牲自己来保护的弱者。
他是她的道侣，是能与她并肩直面仙王、共抗天威的战友。
她应该做的，是信任他，是与他共同面对，而不是用那种将他排除在外的保护，去伤他的心，去折他的傲骨。
“凡……”她哽咽着，抬起无力的手，轻轻触碰他染血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
林凡引导药力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泪如雨下的模样，看着她眼中无尽的悔恨与心疼，心中那最后一丝因订婚而生的冰冷隔阂，终于彻底消融。
“傻子。”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你我之间，何须言此。”
他继续专注地为她疗伤，直到确认她伤势稳定，修为不再跌落，才缓缓收回手。
而他自己，却因这番强行运功，伤势再度恶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苏婉清挣扎着坐起，将他扶住，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她擦去他嘴角的血迹，看着这颗死寂星辰荒凉无垠的天地，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道侣。
心中再无彷徨，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凡，我们接下来去哪？”她轻声问。
林凡靠在她肩上，缓缓闭目，调息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嘴角却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哪也不去。”
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
“就在这儿。”
“等伤好。”
“然后……”
他睁开眼，望向死星暗红色的天际，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高悬仙庭的恢弘宫阙。
“去买点东西。”
“买点……能让仙帝也肉疼的东西。”
苏婉清握紧他的手，清冷的眸中，冰蓝剑意再度凝聚。
这一次，不再孤单，不再犹豫。
纵使前路是诸天追缉，是万界为敌。
他们也将并肩，一起买出一条生路。
买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
伤势初步稳定后，两人开始探索这颗死星。
星辰虽死，却并非毫无价值。
尤其对林凡而言，任何存在“流通”与“价值”可能的地方，都藏着生机。
他们御空飞行——即便修为大跌，在这灵气枯竭之地飞行消耗极大。
但步行探索这广袤死星，显然不现实。
三日跋涉，深入星辰腹地。
在一片如同被巨刃劈开的、绵延万里的漆黑峡谷最深处，他们发现了不寻常的痕迹。
峡谷底部，散落着无数巨大而残破的骸骨。
有些属于星空巨兽，骨骼呈暗金色。
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碎屑。
更多则是各种奇形怪状、疑似古仙人或异族生灵的遗骸，与现今仙界的种族特征迥异。
残破的法宝碎片半掩在尘埃里，灵光早已散尽，材质却依旧坚硬。
这里是一处上古战场的遗迹。
岁月抹去了大部分痕迹，但那凝固在岩层与骸骨中的惨烈与死寂，依旧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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