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正异之辩
九天凤翎霞光流转，悬于半空，映照着苏婉清清冷的拒绝与离耀眼中渐深的神色。
气氛微妙而紧绷，无数道目光在仙帝之子与冰凰仙子之间逡巡，屏息等待着离耀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却不容忽视的声音，自星耀仙宗驻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离耀殿下厚意，我夫妇心领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凡已离开座位，缓步走到了驻地边缘，与下方冰原空间中的苏婉清遥遥相对。
他依旧是那身星月法袍，面容平静，目光深邃。
仿佛刚才那价值连城的九天凤翎，以及离耀那昭然若揭的心思，都未能激起他心中太多波澜。
他称呼的是“我夫妇”。
简单三字，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也清晰地划下了界限。
苏婉清闻声，清冷的容颜上冰雪微融，抬眸望向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安心与坚定。
离耀的目光，终于从苏婉清身上移开，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林凡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就是林凡？”
离耀声音依旧清朗，却少了几分对苏婉清时的温和，多了几分疏离与威仪。
“星耀仙宗新晋真传，以‘财’著称？”
“正是林某。”林凡不卑不亢，微微拱手。
“有趣。”
离耀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苏仙子风姿绝世，剑道通明，实乃仙界罕见之明珠。本殿见猎心喜，赠以凤翎，不过惜才之举，别无他意。倒是林道友，似乎颇为紧张？”
他言语轻描淡写，将方才那近乎公开的示好淡化，却又暗指林凡心胸狭隘。
林凡神色不变，淡淡道：
“殿下言重。婉清乃林某道侣，心意相通，安危与共。
她之事，即我之事。非是紧张，乃是本分。
至于惜才……殿下身份尊贵，所见天骄如恒河沙数，区区玄仙，当不起殿下如此重礼。
更何况，婉清之才，自有其道，无须外物点缀，更无须……他人定义。”
他话里软中带硬，既点明与苏婉清不可分割的关系，又暗指离耀的赠礼多余，甚至隐含“道不同”之意。
离耀眼中掠过一丝寒意，脸上笑容却不变：
“好一个‘心意相通，安危与共’。林道友对自己倒是自信。
不过，仙道漫漫，道侣之称，有时未必能长久。
唯有真正匹配的实力、地位、与前途，方是保障。”
他话锋一转，似有意无意地提及：
“听闻林道友精通丹道，更擅以丹药、资源克敌制胜，手段别出心裁，令人‘印象深刻’。只是……”
离耀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尚未完全散去的“破法仙丹”残留气息。
又看向林凡，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前辈指点后辈般的矜持与批判：
“大道至简，万法归宗。过于依赖外物与取巧之道，终非正途，恐有碍道基，难证不朽。
林道友天赋异禀，若能沉心正统，打磨自身，将来成就，或不止于此。
一味炫富斗狠，怕是……落了下乘，也辱没了苏仙子这般道侣。”
这番话，看似劝诫，实则句句贬低！
将林凡赖以成名的“钱道”贬为“外物取巧”、“炫富斗狠”、“非正途”、“落了下乘”，甚至暗指林凡配不上苏婉清！
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观战席上哗然四起。
谁都听得出，离耀话语中的轻蔑与针对。
仙帝之子，竟如此直接地贬斥一位刚刚崭露头角的天骄！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林凡个人，隐隐也有打压星耀仙宗气焰的意味。
星耀仙宗众人面色皆沉。宗主眼神微眯。清漪仙子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苏婉清俏脸含霜，便要开口。
林凡却抬手，轻轻虚按，示意苏婉清稍安。
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殿下教诲，林某记下了。”林凡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只是林某愚钝，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殿下。”
“哦？何事？”离耀挑眉。
“敢问殿下，”林凡目光清澈，直视离耀，“何为‘正统’？何为‘外物’？
殿下这身太阳仙体，承袭仙帝血脉，天生亲近大道，享用无尽资源，举手投足皆有仙庭气运加持……
这，算不算‘外物’？算不算‘取巧’？”
“你！”离耀身旁的金甲神将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大胆！安敢对殿下不敬！”
离耀抬手，止住了神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灼灼逼视林凡：
“伶牙俐齿。血脉天赋，乃天授，非人力可强求。
仙庭资源，乃地位所致，自有其因果。
岂能与你这等挥霍无度、投机钻营之术相提并论？”
“殿下说是，那便是吧。”林凡似乎懒得争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不过林某觉得，无论是天授血脉，还是地位资源，亦或是丹药符箓，神通法术……
归根结底，不过是通往大道的‘工具’与‘资粮’。
工具无分高低，只看用的人，能否将其价值发挥到极致，能否……守住本心，抵达彼岸。殿下以为呢？”
他这话，将一切都拉回到了“工具论”和“结果论”。
隐隐反驳了离耀的“正统”优越论，更暗指离耀倚仗出身，未必就比靠自己“钻营”的人更高明。
离耀眼中寒意更盛，周身那炽热的太阳仙力都不自觉地微微升腾，让靠近车辇的云气都蒸发一空。
他死死盯着林凡，空气仿佛都要凝固。
两人隔空对峙，虽未动手，但言语间的锋芒与气势碰撞，已然让无数观战者感到窒息。
一位是尊贵无匹、实力强大的仙帝之子。
一位是背景稍逊却战绩惊人、言辞犀利的后起之秀。
这场因苏婉清而起的冲突，已然演变成理念与尊严的正面碰撞！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观战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两道身影悄然浮现，气息收敛得极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正是——南宫恨与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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