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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这杯毒酒,相爷先喝吧


丞相府前厅很大。

很大,很空旷,也很阴冷。

十六盏琉璃宫灯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但是无法穿透人心中的黑暗。

谢凝初站在大厅中间。

对她来说,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很熟悉。

前世,她就是在这一间厅堂之中。

她在张嵩刚纳妾时跪着为那个舞姬端茶。

那时候她的手上长了冻疮。

她拿着滚烫的茶杯。

那个舞姬故意不接。

茶水洒到了她的手上。

烫起了一手水泡。

张嵩是怎么说的?

“一只手连茶都端不稳了,那双手还有什么用呢?”

现在的张嵩坐在太师椅上。

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假笑。

“谢姑娘,请坐。”

他指向左下方的一个地方。

那里正好坐到了风口上。

寒风可以把人的骨头缝吹透。

谢凝初没有坐下来。

她直接走到右边只有尊贵客人可以就坐的暖位上。

她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

动作非常流畅。

一点也没有客套的意思。

旁边的侍女正要开口呵斥。

她就被张嵩抬手制止了。

“北疆的风气比较豪放。”

“谢姑娘在那边待的时间长了。”

“不了解京城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的。”

张嵩的声音很和气。

他转过身来对身边一位身穿桃红锦衣的妇人说。

“柔儿,给谢姑娘倒杯酒。”

丞相府现在的当家姨娘就是这位柳柔。

她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金酒壶。

她脸上虽然笑得很灿烂。

但是眼神中却流露出一股轻蔑之意。

“谢姑娘,这是相爷收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

“在蛮荒之地你们肯定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今天得多喝几杯。”

柳柔边说边给谢凝初倒酒。

酒比较浑浊。

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谢凝初看着那杯酒。

她的鼻子微微一动。

夹竹桃花粉。

分量很小。

喝下去不会马上毙命。

但是会让人肚子绞痛、呕吐、腹泻。

最后因为脱水而死。

就是想让她今天晚上就死了?

然后对外宣称是水土不服?

手法很陈旧。

很好。

谢凝初拿起酒杯在鼻子底下晃了晃。

“柳姨娘手里的蔻丹颜色比酒还要红。”

柳柔得意地翘起兰花指。

“这是宫里赏下来的凤仙花汁,姑娘若喜欢……”

“我不喜欢与死者有关的东西。”

谢凝初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柳柔的脸色变的很难看。

“你说什么?”

“最近柳姨娘是不是经常感觉腰膝酸软、夜尿增多?”

“而且……”

谢凝初把声音压得很低。

她用只有桌上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而且月经不调,每次来的时候都有黑色的血块?”

“啪。”

柳柔手中的酒壶掉到了桌子上。

她惊恐地望着谢凝初。

“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她的隐私。

张嵩并不知情,只认为她体弱多病。

“就在你使用的蔻丹上。”

谢凝初拿起桌上的银筷子。

她轻轻地挑起柳柔的一个手指。

“花汁中加入了大量的红花、水银,使颜色更加鲜艳。”

“虽然好看,但是毒气顺着指甲进入经络,到达子宫。”

“不出半年,柳姨娘这一辈子就别想再有孩子了。”

“你的头发会慢慢变少。”

“你的牙齿也会松动。”

“最后变成一个又老又丑的怪物。”

柳柔吓得尖叫了起来。

她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整个人都在发抖。

张嵩皱眉。

他对柳柔有没有孩子并不在意。

他只关心这个女人医术到底如何。

“谢姑娘眼光很好。”

张嵩挥挥手让魂不守舍的柳柔退下。

“既然姑娘医术高明,不知道能否给老夫的手看一看?”

正题来了。

张嵩慢慢地把断了一根手指的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了。

但是切面却很不平整。

暗红色的疤痕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

“每次下雨的时候,这里就会钻心地疼。”

张嵩看着谢凝初的眼睛。

“宫中太医认为是幻觉。”

“不知道谢姑娘有什么看法?”

谢凝初望着那只手。

前世,那双手曾经将她推入池塘。

也曾经狠狠地掴过她的耳光。

此时此刻。

这只手就在她面前。

但是它是不完整的。

“医生说错了。”

谢凝初站起来走到张嵩的面前。

她没有切脉。

她直接伸出手。

大拇指用力按在了那个伤疤上。

“唔。”

张嵩闷哼了一声。

他额头上的汗珠立刻凝结成水珠。

痛。

像被火钳夹了一下。

旁边的侍卫马上拔出了刀。

但是被张嵩抬手制止了。

“这是什么原因?”

张嵩咬紧牙关问了起来。

“相爷当时下手太急了。”

“虽然切断了骨头,但是有一根经络没有完全断开。”

“它缩进肉里去了。”

谢凝初面不改色地胡说。

其实并没有经络缩进肉里。

这是她刚才以内力直接震中了对方的痛穴。

“那么怎样治疗呢?”

“简单。”

谢凝初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很小很锋利的银刀。

她在烛光之下转了一个刀花。

“重新撕裂肌肉,找到经络。”

“把经络挑断之后再缝合。”

“不打麻药最好。”

“这样相爷就可以感受到疼痛的地方,我就可以找到经络了。”

“相爷是英雄豪杰。”

“当初都能够自断手指。”

“现在刮骨疗毒之痛,想必也不在话下。”

这是激将法。

更是阳谋。

如果张嵩不同意的话。

那他就害怕了。

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初断指是装出来的。

如果他答应了。

那么谢凝初就可以得到一块他的肉来切。

张嵩看着小刀寒光闪烁。

他又看了看谢凝初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他突然笑起来了。

那笑声干涩。

像夜枭啼鸣。

“好的。”

“那就麻烦姑娘了。”

张嵩双手平摊在桌子上,他的一只手紧握在桌角上。

谢凝初也不拖泥带水。

刀锋落下,她毫不犹豫地把刚刚长好的伤口给切开了。

鲜血流了出来,张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身体也在发抖,但是他没有发出声音。

谢凝初很认真,她故意放缓动作。

刀尖在血肉中一点点地寻找着不存在的经络。

每一刀都会让张嵩的神经达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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