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朋友
谢凝初从神武门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太阳出来的时候。
经过暴雨洗礼后的广场,地砖缝隙中还留有未干的水渍,映射出红墙黄瓦,显得格外肃穆、冷清。
宫门外面的老柳树底下,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
车边有一个站着的人。
顾云峥没有卸甲,那条用黑铁打造的天机腿在阳光下没有一丝温度,反而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煞气。
他的手里握着刀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扇朱红的宫门上,只要再过一刻钟,谢凝初不出来,他就真的会像昨晚说的那样,一路杀了进去。
看到一缕淡青色的身影出现的时候,顾云峥握刀的手明显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顾将军是等我,还是等圣旨?”
谢凝初过来的时候,语气很愉悦。
“等您来。”
顾云峥回答得很果断,没有任何迟疑。
他上下打量了谢凝初一番,确定她的头发丝没有乱,才把杀意收进眼睛深处。
“严家那边已经很乱了。”
他压低声音为谢凝初拉开车帘。
“就在你进宫之后半个时辰的时候,严家的米铺、绸缎庄都被顺天府给查封了,那些平时和严世蕃称兄道弟的权贵们现在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墙倒众人推,本就是世态炎凉。”
谢凝初坐上了车厢之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严贵妃这次算是倒大霉了,那一瓶“驻颜膏”就够她受的了,就算她侥幸能活下去,那张脸也足以让皇上以后只要一想起她就作呕。”
“对后宫的女人而言,失去恩宠比死亡更加痛苦。”
顾云峥坐上车辕当起了车夫,一甩鞭子,马车便慢慢开动了。
“但是我们没有赢得比赛。”
谢凝初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想起昨晚在账簿上看到的名字。
张嵩。
笑眯眯的首辅大人,在父亲灵堂上哭了好几次都差点昏过去。
严家只是他养的一条狗,用来敛财和背锅的。
现在狗发疯了还要咬主人,主人自然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狗杀掉吃肉。
“你说的是张嵩吗?”
顾云峥隔着帘子的声音里带出一些凝重来。
“刚才想和你说一下,严家的老大,也就是严世蕃的父亲,半个时辰前死在了大理寺的狱里。”
谢凝初一下子醒了过来。
“死亡原因是什么?”
“说是畏罪自杀,吊死的。”
顾云峥冷笑道:“但是我的人看过,勒痕不对,而且他是左撇子,绳结却是右手系的。”
“好快的刀。”
谢凝初深呼吸了一口,有一股寒意沿着脊梁骨往上爬。
这就是张嵩做的所有事情。
在皇帝还没有下旨调查之前,就把所有的罪名都钉在严家父子身上。
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严父一死,所有的线索就断了,张嵩还是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首辅,甚至可能会上一道奏折,痛斥严家辜负皇恩。
“回春堂。”
谢凝初坐直身体,“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要把尾巴割掉,那我们就不让他如愿。”
“严家垮台了,但是严家吞没的民脂民膏还在,因为严家囤积居奇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也还在。”
“顾将军,借用一下你的手下可以吗?”
尽管如此。
马车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
百姓们还在议论着严大公子被扔下楼的惨状,以及宫里传出来的贵妃毁容的消息,一个个眉飞色舞,仿佛过年一般。
但是他们并不清楚,这只是一角而已。
回到回春堂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了。
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送东西的。
鸡蛋、青菜、自己做的鞋底……
百姓用最朴实的方式向这位为他们除去一个祸害的女医生表示感谢。
谢凝初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面的小巷里。
一踏入院子,沈掌柜便满脸狐疑地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东家,有人送来了东西。”
“是谁?”
“张府。”
沈掌柜的手有些颤抖,“说是首辅张大人,说听说谢大夫医术很高明,特地请谢大夫去府上做客,顺便……叙叙旧。”
叙旧。
这两个字此时显得很可笑。
谢凝初接过帖子,上面的这手颜筋柳骨的好字,的确是那位大儒写的。
“但是却按捺不住了。”
顾云峥从后面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帖子后,眉头皱了起来:“这是鸿门宴,不能去。”
“严世蕃叫做鸿门宴,张嵩叫笑面虎的试探。”
谢凝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帖子上凸起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不去的话,他反而会认为我手里有鬼。”
“而且我也很好奇,这位能够玩弄天下人于股掌之间的首辅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机。”
“陪你一起去。”
顾云峥向前走了一步。
“不可以。”
谢凝初摇头拒绝,“帖子上写的是只看我一个人。”
“你去了,反而给他借口,说我们将军府干预朝政、结党营私。”
但是……
“放心吧。”
谢凝初转过身来给顾云峥整理衣领,动作很自然也很亲密。
“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御用医官,最近立了大功。”
“就算张嵩胆子再大,现在也不会对我动手。”
“他请我去,无非就是想看看严家留下来的东西,有没有被我得到。”
“那么我就守在府外。”
顾云峥往后退了一小步,但是态度很坚定。
“一时辰之内你不出来的话,我就把你们相府给烧了。”
“好的。”
谢凝初笑了。
傍晚的时候,一辆青帷小车停在了相府侧门处。
没有暴发户式金碧辉煌的严府,张府显得格外清幽雅致,院子里种满了修竹,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引路的老管家低眉顺眼,脚步轻如猫。
书房里点燃了檀香。
一个半白头发的老头正在案前挥笔书写,穿着一件布衣,看上去像是一名普通的教师。
当时的宰相是张嵩。
“民女谢凝前来拜见张大人。”
谢凝初站在门口,并没有下跪,也没有显得很害怕,只是平静地给对方行了一个礼。
张嵩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一直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才缓缓地把毛笔放下,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混浊,但是很深邃,好像可以洞察人心一样。
“很相似。”
(https://www.shubada.com/116549/1111095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