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夜很漫长
卢妃望着面前这位瘦弱的女官。
以前的时候，她认为对方只是医术高明的奴才。
但是现在严世蕃都在她的手里栽了跟头，卢妃不得不重新评价起这个女人来。
“你身上的毒，微臣已经配好了解药。”
谢凝初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筹码。
“但是这是第一步。”
“娘娘长久以来吸入了有毒的香料，肌肤受到损伤，如果以后想要生育皇子，还需要长期调养。”
卢妃的手指紧紧握住手帕。
皇太子。
这是后宫女子生存所必需的条件。
“你要的内容是什么？”
卢妃的声音有点紧张。
“严世蕃把太医院药库封了。”
谢凝初直截了当，没有多余的铺垫。
“微臣记得半月前西域进贡了两株‘冰魄雪`莲’，皇上赐给娘娘一株。”
“要哪一个。”
卢妃倒吸了口冷气。
那是救命的东西，在关键时候可以用来提一口气的。
“你胆子不小啊。”
“这是皇上赐予的东西。”
“物品是死的，人是活的。”
谢凝初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平静如深潭。
“娘娘留着雪`莲是为了活命。”
“微臣给娘娘的是未来期盼。”
“严家能把毒香送到了娘娘手里，但是不能给娘娘送来一个孩子。”
“孰轻孰重，娘娘是聪明的人。”
大殿里一片安静。
烛火啪啦啪啦地响。
卢妃看了那个瓷瓶好长时间。
严世蕃虽然势力很大，但是这里毕竟是后宫，是女人的战场。
没有孩子，她终究还是一朵浮萍。
“拿好了。”
卢妃转到内室，拿出一个锦盒。
寒意凛凛。
盒盖一开，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寒香。
“谢凝初，本宫先说在前头。”
“我的身体如果调理不好，那么这株雪`莲就成为你的死穴。”
谢凝初接过了锦盒，摸上去很冷。
她终于松了口气。
“成交了。”
……
回到听涛阁的时候，风雪更大了。
红莲急得在门口团团转，见到谢凝初回来，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小姐！顾大人……顾大人没有反应了！”
谢凝初心里一咯噔。
她很快跑进了房间。
榻上顾云峥面色金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出来。
全身像一块烧红的炭一样滚烫。
高烧开始蚕食他的生命力。
“关好门窗。”
“去把那一坛烈酒拿过来。”
谢凝初没有时间去难过。
她打开锦盒，拿出雪`莲。
极寒之物不能直接吞服，否则容易冻伤脏腑。
她把雪`莲的花瓣一片片撕下，放入药碾中，再加入烈酒研磨。
整个房间弥漫着酒香与冷香混合的味道。
很快，一碗淡青色的药汁就被做好了。
谢凝初把顾云峥扶起来。
他的头无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顾云峥，张嘴。”
无反应。
紧咬牙关。
人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时会产生的自我保护的本能。
谢凝初捏住他的下巴，试图强行灌入。
但是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服。
喂不进去。
红莲在一旁看哭了。
“小姐，怎么办呢……还是让它晾着吧。”
药效会挥发。
谢凝初望着那半碗珍贵的药汁。
她挥动手臂。
“红莲，你去外面守着。”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进来。”
红莲愣住了，但是看到小姐严肃的表情，不敢多问，乖乖地退出去，并且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只剩下两个人了。
谢凝初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
寒冷刺骨。
舌头立即变得麻木起来，紧接着就感到烈酒的辣。
冰火两重天。
她低下头去吻那两片干裂的唇。
撬开口腔。
舌尖进入。
药汁一滴一滴地流了过去。
顾云峥自然找到了水源，喉结动了动，喝下去了。
一口。
两口。
谢凝初一直不停地做着这个动作。
直到碗底见空。
她的嘴唇由于药物的作用也变得红肿麻木。
她没有走。
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烫热的眉骨上。
顾云峥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像是在做一个很久的噩梦。
“不要害怕。”
她在很近的地方低语。
“我已经去阎王爷那里打点过了。”
“不接受你。”
后半夜的时候，药物的作用开始起效了。
顾云峥满头大汗。
那是冷汗，有腥臭味，是被逼出来的新鲜血液。
谢凝初一刻都不敢睡觉。
不断地给他的身体擦拭，更换上干净的衣服。
到了黎明的时候，他的体温也降下来了。
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谢凝初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床沿上，沉沉地睡去。
……
阳光穿过云层，照进听涛阁里。
顾云峥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好像拆散了再重组一样。
疼痛，但是很真实的。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一片柔软。
转过身来，就会看到一个脑袋正趴在自己的床边。
几缕头发垂在脸颊边，眼里有淡淡的一丝乌青。
她睡得很熟。
手里还有一条湿毛巾。
顾云峥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恢复回来。
诏狱中火刑的情景、刘成阴险的笑容以及破门而入的样子。
以及昨天晚上半梦半醒间感受到的那丝凉意和柔软。
他抬起满是绷带的左手指向她，想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要很轻，以免吵醒她。
但是作为医生，谢凝初的警惕性很高。
手指刚碰到脸颊的时候，她就醒了过来。
眼神立刻就变得很清醒了，没有一丝刚睡醒时的迷糊。
“醒了吗？”
她站起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他额头上有没有发烧。
“体温恢复正常了。”
语气很平和，好像做了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顾云峥看着她。
喉咙非常干燥。
“谢太医……大恩不言谢。”
“我的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为什么要你死呢？”
谢凝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你会洗衣服不？会做菜吗？会煎药不？”
顾云峥愣住了。
他是世家公子，又是锦衣卫，这方面的知识他都没有。
“不会的话就先记下吧。”
“利息按日计息。”
谢凝初走到桌子旁边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喝完一杯水之后，我要去太医院了。”
顾云峥坐起来，眼里全是担心。
“严世蕃绝不会轻易放弃。”
“昨天让你给太医院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他在太医院一定有内应。”
谢凝初把官服的袖口整理好。
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淡的冷笑。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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