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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买路钱


官船顺水而下,昼夜兼行。

吕芳果然被吓了一大跳。

他不敢拿裴令则的命来开玩笑了,命令所有的船都加快速度前进,沿途的驿站都不停歇,所有的补给都是用吊篮送上船的。

原来十天的水路现在已经缩短到五天。

第三天的晚上。

船行到通州地界之后,再前去三十里左右,就是大运河的尽头了。

天空阴沉得令人害怕,乌云笼罩在水面上,连风都带着一股土腥味。

底舱内,裴令则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那不是装的。

由于伤口反复感染导致高烧,再加上谢凝初每天一针的“折磨”,他整个人很快就变得十分瘦弱,眼窝凹陷,显得十分憔悴。

但是他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亮,那是仇恨在燃烧。

“到哪里了?”

裴令则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干硬的馒头,机械地往嘴里塞。

“就算是以狗的身份活着,也要好好地活。”

“通州。”

顾云峥正给自己的软剑上油。

这几天他几乎剑不离身,就连睡觉也是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

“很快了。”

谢凝初站在狭小的气窗前,望着浑浊的河水。

水流速度减慢了,但是水质也变差了。

河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枯枝烂叶,偶尔还可以看到死猫死狗的尸体。

这就是权力的中心,表面是繁华,下面却是腐烂。

“今晚不睡。”

顾云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道:“有动静吗?”

“太安静了。”

谢凝初指着上面说:“甲板上的人声变少,吕芳把锦衣卫都撤回二层做护卫了。”

“他有所警觉。”

“严嵩的人要来。”

顾云峥冷笑着把软剑重新系到腰间:“来多少,就杀多少。”

“不。”

谢凝初转过身来,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这一次不仅要把人杀了,还要救人。”

“救别人?”

“吕芳。”

顾云峥皱眉道:“救那个老阉狗?让他死掉不是更好吗?”

“他去世之后,还会有谁带我们去见皇上呢?”

谢凝初走到顾云峥面前,伸手帮他把衣襟理了理。

动作很亲密,顾云峥顿时没了脾气。

“既然严嵩动手了,那就不会留活口。”

“他要把船和吕芳一起弄沉了,然后推到水匪或者意外上。”

“吕芳如果死了,我们就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因此吕芳一定要活着,并且一定要是我们把他救出来的。”

“这是为皇上准备的第二份大礼。”

话音刚落,船身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轰!

巨大的撞击声由船底传来,之后便有木板断裂的声音。

船身渐渐地歪了下去。

“出事了!出事了!”

甲板上发出惊恐的叫声。

浓烟从气窗钻进屋来,带出一股刺鼻的桐油味。

“果然是火攻。”

谢凝初一点也没有慌张,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顾云峥,把裴令则叫来。”

“上去。”

顾云峥一把抓起裴令则,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拉着谢凝初。

“跟着我走。”

三人冲出底舱,迎面而来的是滚滚热浪以及喊杀声。

夜晚,几十条快船像狼群一样把大官船团团围住。

无数带着火油的火箭如雨点般洒向甲板。

这就是严嵩所采用的方式。

朝廷的法律制度、天子的威严,在真正权力斗争的时候都是没有用的。

只要船沉了,明天就多了一篇“通州水匪猖獗,御船遇难”的奏折。

“杀!”

一群穿黑衣服的“水鬼”从船舷上爬上来,见到人就砍。

锦衣卫虽然精锐,但是在这样的混乱火海中也乱了阵脚,只能边打边撤,死死守住了二楼的舱门。

吕芳在里面。

“在那边!”

谢凝初指着二楼马上就要被攻破的朱红色大门。

“顾云峥,动手!”

顾云峥没有说话,就把裴令则往谢凝初身边的一个角落里一扔。

“在这里不要动。”

紧接着,他就变成了一只大鸟,飞身而起。

软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在火光中飞舞。

“噗、噗、噗。”

走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还没有看清来者是谁,喉咙就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线,捂着脖子倒下了。

顾云峥落地之后,正好站在了二楼舱门的前面。

一个人、一把剑。

修罗。

黑衣人停顿了一瞬,接着蜂拥而上。

谢凝初藏在桅杆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捡来的匕首。

她不怕。

前世在苏家大火的时候,她比这还要绝望。

这一次,她看到别人掉进地狱。

顾云峥的剑速度非常快。

在金陵的时候他有所顾忌,但是在这里,火海之中,杀戮之中,他完全释放出了那一直被压抑着的戾气。

剑光扫过的每一处,都会掀起一片血雾。

残肢断臂四处飞散。

站在门口,脚下的尸体越来越高,血水顺着楼梯流淌下来,犹如一条红色的瀑布。

“这杀神是从哪里出现的?”

黑衣人头领吓得大叫起来。

“杀人之人。”

顾云峥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直接穿过刀光到了首领面前。

剑尖抵住喉咙。

“想自杀,还是不想自杀?”

首领正要开口的时候,顾云峥手腕一转,剑尖就刺穿了首领的脖子。

“算了,那就死了吧。”

首领倒下去之后,剩下的黑衣人马上乱了阵脚,纷纷跳进水里逃跑了。

这时,身后的舱门慢慢地打开了。

吕芳被几个小太监搀扶着走出来。

他身上的蟒袍已经被熏得漆黑,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看着地上的尸体,再看一眼站在血泊里浑身是血的顾云峥,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撼。

“吕公公,您没事吧?”

谢凝初带着半死不活的裴令则从阴影中走出来。

裙角被火烧掉了一块,脸上也有灰,但是眼睛还是明亮的。

“这就是严老太爷给公公见面时送的礼。”

“若不是顾掌柜这一剑,公公今晚恐怕就要葬身鱼腹了。”

吕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监特有的阴柔之气也终于又回到了身上。

他看着谢凝初,眼睛里的神色就变了。

不再有之前的高傲轻视,而是一种对同类的审视。

很有主见,做事十分决断,考虑得也十分全面。

“这小丫头很适合这份工作。”

“咱家……”

吕芳的声音有些发抖:“咱家记下了这份人情。”

“人情不需要去记。”

谢凝初一脚踢在躺在地上的裴令则身上,裴令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哼哼声。

“只要公公能到皇上面前替我们说一句公道话就很好了。”

“因为我们要保皇上的证人,所以才不得不大开杀戒。”

吕芳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阴森森地笑了出来。

“好。”

“咱家带你们进京去吧。”

“咱家就看看,上了金銮殿之后,严嵩这个老东西还能怎么出言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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