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边境绝笔
马蹄踏过最后一道土坡,军营辕门已近在眼前。沈清沅从陆衍怀中直起身,手指攥紧缰绳,指节发白。她没说话,只把怀中那封母亲留下的密信掏出来,捏在掌心。
赵峰策马跟上,压低声音:“大小姐,乌先生的人就在营里,您这样进去——”
“就是要他们看见。”她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赵峰闭了嘴。
陆衍没劝,只勒住缰绳,让马慢下来。他侧头看她一眼,眼神平静,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
军营前哨兵已发现他们,号角声响起,栅栏后涌出一队甲士,刀锋朝外,阵列森严。沈惊寒站在最前方,披风未系,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脸色比雪还冷。
“站住!”哨官高喝,“来者何人?”
沈清沅没下马,只扬起手,将那封密信高高举起。风卷着信纸一角,猎猎作响。
“安西沈氏幼女,沈清沅。”她开口,声音穿透风沙,“携母遗书,揭北狄篡咒之谋。”
阵中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握紧兵器。沈惊寒没动,只盯着她手中的信,眼神沉得像深潭。
乌先生从营帐后踱步而出,青袍宽袖,笑容温润如常。他抬手示意士兵退后,自己缓步上前,语气带笑:“沈姑娘重伤未愈,竟亲自送信,实在令人动容。不如先入帐歇息,待我命人备好热汤——”
“不必。”沈清沅打断他,手指一扯,信封应声裂开。
众人屏息。信纸展开,空无一字。
乌先生笑意更深:“看来令堂临终神志不清,连字都写不出了。”
沈清沅没理他,只低头咬破指尖,在空白信纸上缓缓划下第一笔。血珠渗进纸纹,勾勒出符文轮廓。第二笔,第三笔……她动作极慢,每落一笔,脸色就白一分。
陆衍翻身下马,站在她马侧,没说话,也没动。
符文渐成,血迹未干,忽然泛出微光。乌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脚步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这不是苏婉的符。”他声音发紧,“你改了咒式。”
“我没改。”沈清沅抬头,眼神冷得像冰,“是你改了我娘的血咒。你抹去‘兄妹同血’四字,替换成‘单血启封’,想骗我哥独自赴死。”
乌先生脸色骤变,猛地挥手:“拿下!”
弓弦声骤响,三支箭从营墙高处射出,直取沈清沅咽喉、心口、小腹。陆衍一步跨前,右臂横挡,左肩猛撞马鞍借力跃起,整个人挡在她身前。
箭矢入肉闷响,第一支钉进他左肩,第二支擦过肋骨,第三支——被他反手抓住,折断甩开。
血溅上他衣襟,也溅上沈清沅手中血符。符文光芒暴涨,与陆衍胸前衣料下透出的梅花纹路遥相呼应,竟隐隐共鸣,泛出相同色泽。
全场寂静。
沈惊寒猛地拔剑,身后三千甲士齐齐举矛,寒光如林。
乌先生脸色铁青,强撑镇定:“陆衍不过养子,血纹巧合罢了,有何稀奇?”
沈清沅冷笑,将血符高举过顶:“我娘留下的血咒,需至亲之血共鸣才能显真意。陆衍能引动符文,说明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传遍全场:“说明他根本不是什么养子——他是我娘真正的血脉,是我沈家嫡亲之人!”
乌先生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不可能!苏婉当年只生一女——”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捂住嘴,却已晚了。
沈惊寒眼神一厉,剑锋直指乌先生:“你怎知我娘只生一女?”
乌先生后退两步,袖中暗器滑入掌心,却不敢轻举妄动——沈惊寒的兵,已将他团团围住。
陆衍捂着伤口,没看乌先生,只转头看向沈清沅:“你早知道?”
“不知道。”她答得干脆,“但我娘不会无缘无故留空白信。她算准我会找到你,也算准你的血能补全她的符。”
陆衍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那你赌赢了。”
“没赢。”她收起血符,目光扫过乌先生,“账还没算完。”
沈惊寒大步上前,剑尖抵住乌先生咽喉:“说,我娘是怎么死的?”
乌先生冷笑:“沈将军何必装糊涂?令堂是为护你妹妹而死,死得其所。”
沈惊寒手腕一抖,剑锋割破乌先生颈侧皮肤,血线蜿蜒而下:“我问的是,谁下的令?”
乌先生闭口不言。
沈清沅突然开口:“北狄太子。”
乌先生猛地抬头。
她继续道:“我娘被囚黑风口时,你每日送药,药里掺的是‘缓魂散’,表面让她清醒,实则麻痹神智,让她记不清日期、认不清人脸。直到三月初三那天,你才停药——因为那天,你要她亲眼看着我哥的援兵被伏击。”
乌先生脸色惨白:“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我也吃过。”沈清沅声音平静,“你给我的‘丹药’,和给我娘的‘缓魂散’,是同一味药。只是剂量不同。”
陆衍猛地转头看她:“你早察觉了?”
“嗯。”她点头,“但我需要它撑到边境。”
陆衍没说话,只伸手握住她手腕。她没挣开。
沈惊寒剑锋再压:“北狄太子人在何处?”
乌先生咬牙不语。
沈清沅突然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母亲最后写的“别信任何人,包括陆衍”。她当众撕碎,纸屑随风飘散。
“我不信纸条。”她说,“我信我亲眼看到的。”
她转向陆衍:“你挡箭时,没犹豫。”
陆衍看着她,眼神复杂:“万一我真是北狄派来的呢?”
“那就一起死。”她答得干脆,“黄泉路上,我亲手剁了你。”
陆衍笑了,笑得肩膀伤口又渗出血:“行。”
沈惊寒收剑回鞘,转身下令:“全军戒备,封锁边境。乌先生押入囚车,严加看管。”
士兵上前拿人,乌先生突然暴起,袖中寒光直刺沈清沅面门。陆衍一步横跨,徒手扣住他手腕,反拧一折,骨裂声清脆。乌先生惨叫跪地,暗器落地。
沈惊寒冷冷道:“拖下去,断他右手。”
士兵拖走哀嚎的乌先生,营地重归寂静。
赵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沅:“大小姐,该治伤了。”
她摇头,推开他,一步步走向陆衍。血顺着她指尖滴落,在地上连成断续的线。
“疼吗?”她问。
“疼。”他答。
“忍着。”她抓起他染血的衣襟,撕下一角,胡乱缠住他肩头伤口,“等抓到北狄太子,让你亲手剐他。”
陆衍低头看她包扎的手法,忍不住笑:“你这包得,比我伤口还吓人。”
“闭嘴。”她系紧布条,抬头瞪他,“再废话,下次箭射你屁股。”
陆衍笑意更深,突然抬手,轻轻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好。”
沈惊寒走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沈清沅脸上:“你打算怎么处置乌先生?”
“不处置。”她答,“留着他,钓大鱼。”
“北狄太子?”
“嗯。”她点头,“他舍不得乌先生死。乌先生知道太多。”
沈惊寒沉默片刻,突然道:“你长大了。”
沈清沅没接话,只转头看向远方地平线。那里,北狄王庭的轮廓隐约可见。
陆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接下来去哪儿?”
“王庭。”她答得干脆,“我要拿回我娘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她回家。”
风卷着沙,掠过三人衣角。远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沈惊寒的军队在整队。
陆衍突然握住她的手:“这次,别一个人冲。”
沈清沅没抽回手,只反手扣紧他的手指:“你跟得上,就跟着。”
沈惊寒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半个时辰后,拔营。”
马蹄声渐起,尘土飞扬。沈清沅靠在陆衍肩头,闭上眼,轻声道:“睡一会儿。”
“睡吧。”他低声应,“我在。”
她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陆衍站着没动,任她靠着,目光却始终盯着北方——那里,有他们要清算的债,也有他们要接回家的人。
风停了一瞬,血符残片悄然落地,被靴底碾进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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