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离心机旁的“电荷中和”
“住手！”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薅住周卫国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
这家伙身板硬得像块铁板，我这一拽差点没把自己手腕给挫了，但他那只原本要踹向门板的大脚终究是硬生生刹在了半空。
“林钧你疯了？兵贵神速！”周卫国眼里全是血丝，回头瞪我时像只被激怒的豹子。
“神速个屁！你要是想让我们三个原地升天，尽管踹！”我压低声音，指了指那道看似普通的木门缝隙，“闻到了吗？这味儿不是一般的酸，里面混了乙醚和丙酮。这屋里现在的挥发性气体浓度，哪怕是你大头鞋底下的一颗铁钉跟门板擦出一丁点静电火花，这锅炉房就能瞬间变成个大号炮仗，连骨灰都给你扬了！”
周卫国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听到“静电火花”这四个字，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那股子冲动劲儿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晚晴，去配电箱，把这附近的线路全切了，我要这地方连个电子都不敢乱跳。”我一边吩咐，一边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卷手指粗的紫铜接地线。
苏晚晴二话没说，转身猫着腰就往配电室摸去。
没过十秒，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闪了两下，灭了。
整个西区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只剩下锅炉房里那台机器不知疲倦的嗡鸣声。
我迅速把铜线的一头狠狠插进路边潮湿的泥土里，另一头绕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凑近门把手。
“滋——”
就在铜线触碰到金属门把手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微蓝色电弧跳了出来。
周卫国看得眼皮子直跳，这要是刚才那一脚踹上去，后果简直不敢想。
导完静电，我没走正门，那是给死人留的道。
我绕到侧面的防爆窗下，掏出那把被我改装过加大了杠杆比的手动液压钳。
“咔嚓。”
平日里坚硬的钢筋格栅，在液压钳恐怖的咬合力下，跟酥脆的油条没什么两样。
我轻手轻脚地卸下栅栏，像只壁虎一样翻身跃入。
屋里的景象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台私自改装的高速离心机正发疯似的旋转，转速起码飚到了三千转。
而在操作台前，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见人三分笑的厂办赵干事，此刻正满脸狰狞，手里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铁罐子，正往离心机的进料口里玩命地倒一种暗红色的粉末。
他在销毁证据？不，不对！他在搞混合！
离心机一旦在这个转速下失衡，那威力不亚于一颗手雷。
直接冲上去抢罐子，万一他手一抖全撒进去，或者把他逼急了直接引爆，咱们都得玩完。
必须先让机器停下来！
我眼角余光瞥见墙角挂着的干粉灭火器，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老周，堵窗户！”
吼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已经抄起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着离心机那根高速运转的皮带传动轴就是一阵猛喷。
“噗——！！！”
白色的干粉像一条小白龙，瞬间吞没了传动系统。
这可不是为了灭火，干粉颗粒在高转速的皮带轮和皮带之间瞬间形成了巨大的摩擦阻力层，甚至导致皮带打滑、卡滞。
物理学从不骗人。
刚才还啸叫着的离心机，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惨叫，转速在三秒内断崖式下跌。
巨大的反向扭矩让机器剧烈震动，甚至把底座的地脚螺栓都崩飞了两颗。
赵干事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机器的骤停带来了巨大的惯性，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金属操作台上，手里的铁罐子“当啷”一声滚落在地，暗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不……不能停……”赵干事满脸是血，爬起来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要把手伸进嘴里。
“想死？没那么容易！”
周卫国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窗口射入，一记标准的擒拿手卸掉了赵干事的下巴，紧接着一个过肩摔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那颗还没来得及咬碎的氰化物胶囊，被周卫国用两根手指硬生生从他嘴里抠了出来。
“呸！这帮狗特务，还是这套老掉牙的把戏。”周卫国把那颗足以毒死一头牛的胶囊扔进角落，啐了一口。
我没理会地上的扭打，蹲下身子，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红色粉末。
这东西看着像铁锈，但触感极其细腻，而且在我的指尖上，它们竟然随着我手表秒针的走动微微立了起来。
磁性。
“三氧化二铁？”我冷笑一声，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不对，这是经过特殊晶格处理的伽马相氧化铁。赵干事，你真是好算计啊。”
这玩意儿一旦混进防腐涂料里刷在潜艇外壳上，只要潜艇一下水，地磁场就会把这一层涂料磁化。
到时候，咱们的核潜艇在敌人的磁探仪眼里，就不是隐形的幽灵，而是一个顶着一万瓦大灯泡的活靶子！
方圆几十海里的磁性水雷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把他的袖口撕开！”我突然想到之前审讯时老钱的那个动作。
周卫国依言照做，“刺啦”一声，从赵干事那件做工考究的中山装袖口夹层里，扯出了一张折得只有火柴盒大小的计算纸。
我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正弦波函数。
“呵，果然是一条龙服务。”我指着纸上的数据，声音冷得掉冰渣，“这是消声瓦的谐振频率逆推公式。磁性诱饵加声呐信标，你们是生怕咱们的潜艇死得不够透啊。”
赵干事被卸了下巴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疯狂，仿佛在说：你们发现得太晚了。
太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破坏涂料我们截住了，数据我们拿到了，他还狂什么？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那台已经停止转动的离心机。
这台机器的底部，有一根并不起眼的橡胶软管，直接连通着地下的排水口。
那是通往厂区外的那条护城河的，而护城河直通渤海湾。
我几步跨过去，一把拧开离心机底部的检修盖。
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去，在那幽深的排水阀口处，挂着一个已经被排空了的玻璃采样瓶。
瓶壁上，残留着几滴还没干透的液体。
那不是浑浊的污水，而是一种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荧光绿的诡异液体。
那一瞬间，我头皮发麻的程度比刚才闻到乙醚还要严重十倍。
这不是普通的化学试剂。
作为搞军工的，我对这颜色太敏感了——这是高放射性的同位素示踪剂！
“该死！”我猛地回头看向地上的赵干事，这家伙竟然在笑。
他不仅仅是要毁了潜艇，他是把这批同位素标记物通过潜艇冷却循环水的名义排进了公共水域。
这不仅仅是污染，这简直就是在地图上给敌人画了一个巨大的、会流动的“进攻坐标”！
只要这种特殊的同位素顺着河流入海，敌人的侦察船就能顺藤摸瓜，直接锁定我们的出海口和地下基地位置。
“周卫国，把这里封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我吼完这一嗓子，顾不上手上的油污，一把抓住了离心机底部那个还在滴漏的排水总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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