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烦闷
林知夏正望着漫天飞雪发愁，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秦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篱笆外，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里面装满了乌黑发亮的木炭。
她微微一愣，随即起身迎了过去，拉开院门。
秦铮站在门外，风雪落在他肩头，气息带着寒意。
他将竹篮往前递了递，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简洁，但其中却又好像夹杂着什么情绪。
“我娘让送来的。”
林知夏看着那一篮子分量十足的木炭，心里先是涌起一股暖流，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但随即，之前明确拒绝过对方心意的尴尬与不愿亏欠的倔强便占了上风。
她不能白白收下，尤其是在已经划清界限之后，这会让事情变得纠缠不清，仿佛她在利用对方的好感占便宜。
“这……这怎么好意思，秦大哥，多谢你和婶子惦记。”
林知夏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手下却悄悄摸向腰间挂着的旧荷包，就要从里面掏出银子给秦铮。
“秦大哥，这些炭我不能白要，多少钱？我给你。”
她说着，便将那几个带着体温的碎银子递了过去，目光恳切，试图维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分寸感。
秦铮看着她递过来的银钱，动作顿住了。
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似乎瞬间绷紧了些，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那双沉静的黑眸看向林知夏，里面像是骤然凝结了冰，比这漫天风雪更冷几分。
他心中那股被拒绝后一直压抑着的烦闷，在此刻被她这泾渭分明，急于撇清关系的举动彻底点燃。
“不用。”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冷硬，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非但没有接钱，反而猛地将手里的竹篮往林知夏怀里一塞，动作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甚至有些粗鲁。
林知夏被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抱住了沉甸甸的篮子，手臂往下一沉。
那些碎银子还捏在她指尖，递出去的姿势僵在半空，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秦大哥……”她还想说什么。
但秦铮已经蓦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来路走去。
他个子高，腿长，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溅起细碎的雪沫。
“秦铮！”
林知夏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抱着沉重的炭篮想追上去。
可地上的雪被踩实了，滑得很，她根本不敢像他那样迈步，更别说小跑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带着怒气的背影越来越远，在纷飞的雪花中迅速模糊成一个深色的点。
寒风卷着雪末扑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怀里竹篮的重量越来越沉，勒得她手臂生疼，那冰冷的炭块隔着竹编硌在她胸前，寒意一点点渗透棉袄。
指尖捏着的碎银子，也变得冰凉彻骨。
她独自站在院门口，看着秦铮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无奈，有委屈，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林知夏知道自己不该收这炭，可他的反应……竟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一般。
风雪愈发大了，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只有怀中的木炭真实而沉重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知夏轻叹一声，抱着木炭回了房间。
站在外面冷得慌，手都冻红了。
林知夏抱着那篮沉甸甸的木炭，脚步有些迟缓地挪回屋里。
冰冷的炭块隔着竹篮散发出寒意，与她心头那份纷乱纠结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苏慧娘正坐在窗边就着天光做针线，听见动静抬头。
她一眼就瞧见了女儿怀里那满满一篮子乌黑发亮的木炭，再看到林知夏那微微蹙着眉，又有些蔫蔫的神情，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这村里，会这般默默送来这些东西，又能让女儿露出这般神色的，除了秦家那小子，还能有谁。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接过林知夏手中的炭篮，入手的分量让她心里也暗自感叹秦家的实在和……那份未曾熄灭的心意。
“是秦铮送来的？”
苏慧娘轻声问道，将炭篮小心地放在墙角避潮的地方。
林知夏低低地“嗯”了一声，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走到炕边坐下，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窗外依旧纷扬的雪花。
苏慧娘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个过来人，看得出秦铮那孩子品性端正，踏实肯干，对自家女儿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若是夏儿能点头，这门亲事她是再满意不过的。
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夏儿既然明确拒绝了，她这做娘的，也不好再多劝说什么。
总不能为了报恩或是觉得对方人好，就罔顾女儿的心意。
屋里静默了片刻，只听得见窗外风雪的呜咽声。
苏慧娘走到林知夏身边坐下，拉过女儿冰凉的手，轻轻捂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语气温和地说道。
“秦家小子……有心了，这炭确实是咱们眼下急需的。”
她感觉到女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顿了顿，苏慧娘继续道，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娘知道你的心思，不想平白受人恩惠，心里挂着事，不舒服。”
她看着林知夏低垂的眼睫，继续开口道。
“既然咱们确实需要炭，秦家看样子也不缺这些。
不如……娘一会儿去秦家问问，看他们还有没有多余的炭，咱们按市价多买一些回来。
一来解了咱们的急，二来呢，也算是还了今日送炭的人情，你心里也能踏实些，你看怎么样？”
林知夏闻言，抬起眼看向母亲。
苏慧娘的目光慈爱而通透，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纠结和不安。
这个提议，既顾全了实际需求，又维护了她的那点倔强和分寸感，没有让她觉得难堪。
她鼻尖微微发酸，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嗯，听娘的，是该这样……谢谢娘。”
苏慧娘拍拍她的手，笑了笑：“傻孩子，跟娘还客气什么。你这性子啊，就是太要强了些……不过也好，咱们娘俩，靠自己，心里踏实。”
她说着便站起身，“我这就去套件厚衣裳，去秦家问问。你在家把炕烧热点，这炭……既然送来了，就先取几块用上吧，别冻着了。”
看着母亲利落地穿上旧棉袄，系好头巾准备出门的身影，林知夏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憋闷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她走到墙角，从那篮冰冷的木炭中，取出了几块，走向温暖的灶膛。
炭火投入其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很快，更暖的热意便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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