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观影篇(87)
【通话挂断,祥云继续向昆仑方向飘。
苏渺整个人一瘫,像只抽了骨头的猫,刚才的教主架子碎得干干净净。
准提看着她想笑:“累了吧?”
苏渺从指缝里看他:“师叔,我脑壳疼。”
准提轻轻一拉,苏渺顺着力道跌进他怀里,准提抬手按她太阳穴。
“你做得很好。条理清晰,恩威并施,该狠时狠,该放时放。”
“我就是……有点怕,怕护不住。
农教弟子亿亿万,现在只剩不足一亿。
人族那边,十日之灾死了多少,我都数不清。
好像我拼命做点什么,最后都还是会有人受伤,有人死。”】
那个前一秒还端坐在祥云上发号施令、条理分明的农教教主,后一秒就瘫得像只没了骨头的猫。
说出口的话,更是让很多人都愣住了。
哪吒挠了挠头低声道。
“小师伯……其实已经做得够好了,扛了这么久,换作是我,早就撑不住了。”
广成子也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叹惋。
“天灾人祸从来不由人,小师姐已经拼尽了全力,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太乙自认为换作是他,即便提前知道命数,也无法做的更好。
“命数无法强求,咱们修道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哪能事事都求个圆满无缺。
量劫之下,圣人尚且自顾不暇,哪能强求人人平安。”
元始天尊看着光幕,眉头微拢。
“这孩子,心太沉。”
太清默然片刻,
“赤子心,慈悲肠,难能可贵。
只是承担得太多,反倒容易捆住自己的手脚。”
但愿回去后,那个自己能及时开解她吧。
否则再玲珑通透的心,也难免熬出毛病。
【准提温柔安抚她做的很好。
“收缩弟子,是减少他们暴露在危险里的机会。
选拔阴差,是给他们铺一条未来的路。
上调月例,是让他们知道,教派记着他们的付出。”
苏渺吸了吸鼻子:“师叔,你当年怕吗?”
准提答得干脆:“怕啊。怕西方永远贫瘠,后来怕教派立不住。后来想通了,怕也得做,不做更怕。”
他捏了捏她脸颊。
“你现在做得比我们当年好多了。
至少农教富得流油,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到处打秋风。”】
光幕里准提那张向来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敛了所有浮华,语气沉缓。
灵山菩提树下,
准提抬眼看见那个“自己”,卸下所有伪装的模样,嘴角溢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当年西方的窘迫,哪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当年西方灵脉破碎后,他和接引跪在焦土上,用手一寸一寸扒开地火余烬,想找出哪怕一丝能重新生根的灵脉。
那时候他也怕啊。
怕这一片焦土再也养不出生灵,怕连他和接引都撑不下去,西方从此就埋在这片灰烬里。
还怕西方永远贫瘠,怕教派立不住,怕自己这一辈子都在做无用功。
太清指尖拈着一枚棋子,久久未落。
他认识准提无数元会。
紫霄宫听道、分宝崖抢宝、西方立教……
那个西方来的师弟永远笑脸迎人,言语间三分真诚七分算计,从来不肯让人看见底牌。
太清曾以为准提没有底牌,或者说,那张底牌太薄太脆,他自己都不敢翻。
“怕西方永远贫瘠——”
太清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明白了一件事。
准提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化缘”、所有的厚颜无耻,根子都在这一句“怕”上。
那不是贪,是穷怕了。
他拈着棋子的手松了松,把棋子放回棋盒。
“准提道友,你在那个世界,倒是活明白了。”
元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西方那对师兄弟,他向来不放在眼里。
一个满口“善哉善哉”实则四处算计,一个整日悲苦面皮底下全是弯弯绕。
可光幕里准提说“怕”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洪荒还没这么乱,三清也还没分家。
通天闯了祸被大兄罚禁闭,夜里悄悄爬到他窗边说。
“二哥,我怕大哥生气。”
那是多少元会前的事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忘了。
“准提师叔……说自己怕?”
太乙扭头看广成子,
“你听见没?他说‘怕’。”
广成子视线落在光幕里那个卸下伪装的银发圣人身上。
“咱们都觉得西方二圣穷得叮当响,但没谁想过他们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太乙想起自己给哪吒准备丹药法宝时,想起师尊偶尔赐下灵材。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稀松平常,可对西方而言,或许就是多撑百年或者千年的底气。
他咕哝了一声,
“也是,穷了那么多年,不怕才怪。
得,我以后不嘲笑他到处化缘了。
要是我生在西方,我也得到处化缘。”
哪吒仰头问。
“可是师尊,你不是说准提师叔坏得很吗?”
太乙伸手敲他脑袋。
“那是两回事。”
要搁自己身上,自己未必撑的下来。
黄龙真人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直安静地看着天幕里那段对话。
自己当年离开龙族的时候,他也怕。
怕龙族永远翻不了身,怕自己永远回不去,怕后人提起他时,说的全是叛徒二字。
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龙族不兴诉苦,更不兴认输。
可光幕里小师姐闭着眼睛,窝在圣人怀里,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了。
“我就是有点怕。”
可小师姐承认害怕时,却无半分羞耻。
承认害怕本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敢直面心底的恐惧,还咬着牙把该做的事一件不落做完,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他望着光幕里苏渺放松地窝在准提怀里的模样,悄悄舒了口气,压下了压在心底几万万年的那点惶惑。
灵山脚下。
一个西方本土的小妖仰头望着光幕里准提那句话,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妖修听见小妖掉眼泪的声响,侧过头来瞅了瞅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也放得轻了许多。
“哭什么?当年咱不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硬是从焦土里,给西方抠出一条活路来。
仅凭这一点,他们值得西方所有生灵记一辈子。
他们无法去东方大陆为两位圣人辩解。
可在西方本土所有生灵心中,那两位的名字,就是所有人心里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散修茶馆。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原先我跟大伙一样,一说起西方二圣就笑,说他们是天天上门打秋风的化缘圣人,笑准提那张脸厚得跟不周山的城墙似的。
可今天听完这话,反倒笑不出来了。
你说换咱们,要是守着一片焦土,除了沙子啥都没有,能撑到成圣那天?”
“反正换作是我,早跑了!”
“哪有什么天生的厚脸皮,都是被逼出来的。
换你你不出去化缘,难不成眼睁睁看着西方那点剩下的生灵跟着一起渴死饿死?
咱们这些散修,看着没人管自在,可遇上灾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人家圣人是给自己的生灵扛着天,跟咱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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