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钟正国的安排

钟正国在下了决定后，叫来钟小艾。

钟正国把协商会会议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了自己的决定。

钟小艾听完，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打算接受这个安排？"

"不是接受，是参与评估程序。

区别在于，参与评估意味着我还在走程序，而接受意味着我已经认定了结果。"

钟小艾没有立刻回应，她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手指停在膝盖上，没有动。

"我可以查赵立春在汉东时期的材料。

他在汉东时，政治生态与商业生态的关联，是留下过痕迹的。

山水集团、刘新建、赵瑞龙，这条线并没有完全封死。"

"你想查到什么？"

"刘新建扛了所有，山水集团已经判了，赵瑞龙外逃。

这条线在法律程序上已经走完了。

如果要重启，需要新的证据。"

"那你觉得，能不能找到新的证据？"

钟小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评估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由中纪委启动专项核查，以赵立春在汉东主政期间的项目审批、土地出让、企业改制为切入点，理论上存在突破的可能性。

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在汉东找到愿意开口的人。

高育良即将退休，他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正在收缩，如果高育良愿意配合，链条可能会完整。"

钟正国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的这些，程序上都有可行性。

但有一个问题：这个立案，由谁来提？

你凭什么，认为高育良会配合？"

钟小艾没有接话，等钟正国继续。

"你是中纪委厅级主任。

如果你在中纪委内部提议对赵立春立案，外界会怎么看？"

"我可以以案件线索的名义提出，不直接关联赵立春本人，而是从山水集团判决后处理向入手，把赵立春作为关联人带出来。

这样程序上不会显得突兀。"

"程序上不会显得突兀，但在阅读这件事的人眼里，它依然是突兀的。"

钟正国的目光落在钟小艾脸上，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赵立春今天在协商会上说了什么？

他说他也到了，该退的时候。

他说他的退休报告，已经准备好了。

他还说，他推荐我接这个联络人的位置。"

"他在公开场合，以退休为条件推荐了我。

如果在这个时间点，中纪委启动对赵立春的调查，而且是经你之手启动的调查，公众会怎么理解？"

钟小艾没有说话，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们会理解为：钟正国为了报复赵立春的推荐，动用了中纪委的力量。

程序上的正当性，在政治解读面前是有局限的。

你可以在程序上做到完全合规，但程序合规不等于政治安全。"

钟正国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赵立春在汉东确实留下了痕迹。

山水集团、刘新建、高育良，这条线确实存在。

这条线虽然存在，道已经基本判决完成。

你想要深入调查，就要否决一些以前的判决，这是会招惹上新的政敌。

不等于我们现在有条件，可以安全地启动追查。"

"他在今年年初，就已经放弃了对进步的追求，所以他才前往南方调研。这就是一个政治表态。

他承认了自己的局限性，接受了退休的现实，也没有继续在体制内争取任何位置。

对于一个已经放弃进取、主动申请退休、把儿子送出国、门生故旧正在散去的老人。

你在这个时候提起追查，在旁观者看来，像什么？"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秋后算账。"

"对。而且是在他主动提出退休、并推荐了你父亲之后。"

钟正国往前靠了靠，语气比刚才更平实了一些。

"赵立春是算计过的。

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把退休和推荐绑在一起。

不光是因为他要让我接下这个位置，更因为他要确保自己退休的时候，钟家不光不能对他动手，还要为他做些事情。

他在汉东留下的尾巴还不少，但那些尾巴都在程序上走完了。

刘新建扛了所有，山水集团判了，赵瑞龙外逃了。

高育良在退休倒计时，李达康快被调走了。

他在汉东建立的那张网，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

现在他本人也宣布退休了。

一个即将退休、已经失去政治攻击性的老人。

这个时候对他发起新的调查，是政治上的失策，而不是正义上的胜利。"

钟小艾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指腹轻轻划过另一只手的手背。

"所以他今天说的那些，不仅是冲着你的，也是冲着所有可能还想追查的人说的。

他在宣布：我已经退出了，你们不要再追了。"

钟正国点了点头。

"对。而且他用了一种让人很难反驳的方式。

他不是在对抗，而是在配合。

他以调研报告的方式提出了华侨组织联络问题，又以退休的方式为这个建议做了收尾。

他让整个事情看起来，如同是在正常的工作交接，而不是权力斗争。"

"所以你不能在中纪委提这个案子。"

"不能主动提。"

"即便别人提……"

"即便别人提，你也要质询一下，证据是否充分。"

钟正国看着钟小艾，语气平缓但清晰。

"你需要在程序上表现出一种态度：纪委办案需要证据，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政治立场而立案。

这不是对赵立春的维护，是对纪委公信力的维护。"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转到外事相关领域工作。

或者直接去国企外事岗位——与统战工作关联的领域。"

钟小艾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确认。

"是让我提前进入，你接任联络人之后的配套工作领域？"

"对。如果我最终担任了那个联络人，我需要有人在相关系统里能够配合。

你在中纪委的任职，在外事关联领域的发言权重会逐渐增大。

这不是让你离开纪委，是让你在纪委的职能框架内，逐步将工作重心向外事关联方向调整。

战略布局的关键，不是一下子完成全部调整，应该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逐步改变重心。"

钟小艾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在中纪委的任职，已经积累了一定基础，现在需要转向外事领域。

这意味着她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处于工作重心转移的状态。

"爸，那你接了这个位置之后，打算怎么干？"

"还没完全想好，但大致方向是有的。

赵立春想把我关在一个对外窗口上，让我无法在内部形成影响力。

但那窗口的位置，恰好能看到一些他在内部看不到的东西。"

钟正国把双手放回桌面上，目光平稳。

"他在汉东做了一辈子，靠的是对内部资源的调配。

我在这个位置上能接触到的，是海外华人的信息。

两种信息流通的渠道不同，但对决策的价值是相近的。

他在内部建了一张网，我在外部建一张网。

区别在于，他的网正在被拆解，而我的网还没开始搭。"

钟小艾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更轻的声音问道。

"那你觉得，赵立春会想到这一点吗？"

"以他对体制的理解，他应该能想到。

但他不认为我能在那个位置上，搭成什么。

因为大多数人在那个位置上，确实只是做了联络工作。

能把它做成信息通道的人，需要一种他在汉东时期没见过的思路。"

钟正国说到这里，语气略微松了一些。

"他在汉东的时候，见过的大多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思维方式也基本一致。

他不习惯那种被限制住后，还能换个方向继续走的人。

我见过的场面比他多，我见过的人在限制中做事的方式，也比他见过的多。"

钟小艾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那亮平呢？"

"等他回来，也去外事相关领域。

他去藏边，去边境省份，在那边积累经验后，依然可以转入外事系统。

路线没有变，只是终点调整了一下方向。"

"好。那我听你的安排，等时机到了就转。"

钟小艾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然后轻轻把门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钟正国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那封已经拆开的信函上。

自己在这个被锁定的路径上，其实仍然保留了对工作内容重新定义的主动权。

下一步的工作，将由他自己来决定如何展开。

赵立春的阳谋锁定了他的位置，但没有锁定他如何理解那个位置。

他需要在一个已经被设计好的岗位上，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设计它可能通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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