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齐横被释放
京州市交通局门口的台阶上，齐横站了很久。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灰色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长而单薄的影子。
他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纸页被攥得有些发皱，上面的字他已经在里面反复看过三遍。
非法改装机动车、参与非法赛车活动，属于危险驾驶，违反《华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治安管理处罚法》。
治安拘留五天，罚款两千元，限期内恢复车辆原状，限制离开京州。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在这里面待上十天半个月。
陈江局长的审讯室里，那盏白色的日光灯照得他头皮发麻。
他反复说“我真不知道黑客的事”，反复说“那个车漆是我从刘强那里买的。
他当时说这个效果特别好，我哪知道什么雷达散射”，反复说“我就是跑着玩，我连测速仪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一直在发抖，但声音维持着平稳。
他知道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飙车被抓，交警问几句，罚点钱，放人。
这一次，他在审讯室里坐了九个小时，换了三个人问他同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测速仪拍不到你的车？”
他回答了一遍又一遍。
“刘强说的。他说这个漆别人试过，没问题。我信了。”
后来他们不问了，把他带到一间有床的小房间，让他休息。
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偶尔有电话铃声响起，有人在低声讨论“境外IP”“跳板”“数据修正”。
他没听懂多少，但那些词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片远比超速更深的沼泽。
他当时唯一的想法是：刘强在哪？那个群主在哪？
他跑了三个月，以为自己只是在和测速仪玩捉迷藏，现在才发现那些他以为的“幸运”背后，有人替他清除了所有的路障。
他是在今天上午被通知“可以走了”的。
陈江亲自过来，站在门口，语气比审讯时平和了许多。
“齐横，你在这件事里的角色，我们基本查清了。
你确实不知道黑客的事，你的行为也不构成危害国家安全罪。但是——”
陈江加重了那个“但是”。
“非法改装和非法赛车的事实是清楚的，行政处罚是必须的。
而且你短期内不能离开京州，随时配合后续的调查。”
齐横点头，那个时候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可以走了”意味着什么，只记得陈江最后说的那句：“你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齐横站在台阶上，反复想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那晚在废弃加油站，灰蓝头发的青年说“超了一辆省委的车”，齐横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但很快压下去的那种侥幸，想起他解散群聊时觉得“等风头过去就好”。
如果当时他没有解散群聊，如果灰蓝头发的青年没有注意到那辆车的车牌。
如果他没有在别墅里被赵东来亲自带走——他也许还在跑，还在觉得自己跑得够快、够自由。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他从来就没有自由过。他一直都在别人给他铺好的路面上踩油门。
台阶下面停着一辆出租车。
齐横走过去，拉开车门，对司机说：“去老城区，恒达路。”
那是他以前租住的地方，他也是一个创业的二代，为了体验挣钱的不易，创业之初，特意在老旧小区租了一个地方。
几个月前，当他的创业项目有了起色后，就觉得那里太小、太旧、配不上他那辆改过的保时捷，想换一个有地下车库的公寓。
现在他只想回去，再感受一下艰苦的环境，平静一下心绪。
出租车驶过京州的街道，正是下午的交通平峰时段。
红灯的间隙，齐横打开手机，微信群里的消息已经积了几百条。
有人问“齐哥你怎么回事”，有人转发了一段新闻截图，有人私信问“你还好吗”。
他一条一条地划过去，没有回复。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陌生号码的私信窗口上，对方只发了一句话。
“齐横，你是不是认识刘强？”
发送时间是三天前，那个时间段，他在京州看守所里。
他没有点开那个号码的详细资料，犹豫了一会儿，退出了聊天软件。
恒达路到了。他付了钱，下车，走进那栋老居民楼的楼梯间。
楼道里光线昏暗，他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上三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门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隐约觉得房间里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只是一种直觉——有人来过。
他走到窗边，窗台外面的雨槽里有一枚干透的烟头，不是他抽的牌子。
他退后一步，把那枚烟头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你出来了？有空聊聊吗？”
齐横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他今天被放出来的，不知道对方和刘强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对方想聊什么。
但他在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把那行字截了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然后他删掉了那条消息，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窗外，京州的天空开始泛出傍晚的颜色，城市的灯光正在逐一亮起。
他想起赵东来在别墅门口看着他时的表情，想起陈江在审讯室里反复确认“你真的不知道黑客的事”时的语气。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如果刘强还在外面，如果那个群主还能联系上，如果他再晚几天跑完那一圈——但他很快收回了这个念头。
那个灰蓝头发的青年说“我感觉那车里的人往外看了”，齐横当时觉得多虑了，现在终于知道，那一瞥就是所有事情开始收拢的起点。
他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测速仪、车漆、境外IP、黑客攻击，这些词正在他的生活里逐段重组。
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他隐约觉得，那个陌生号码的主人很快会再联系他。
而他将面对的，可能不再只是绕城高速上几个跑车的夜晚。
夜幕即将来临，而他刚站上一条他从未预料到的道路——离那些灯火更近，离他自己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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