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狡猾的郑明远
淑仪被带进询问室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坐吧。”对面的国安工作人员语气不算严厉，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淑仪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动。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问话的人，但以前的问话是工商局、文化局的例行检查。
问的是“你们这个活动有没有报备”“那笔资金从哪里来”，答不上来还能含糊过去。
这一次不一样。她看着容坤走在前面，脚步还是稳的，而她自己的腿已经软了。
她没见过那种证件，没见过那种眼神，没见过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让整个屋子安静下来的气场。
她当时就意识到：这不是她以为的“文化事件”。
“我们已经在你们团队成员的手机里提取了部分通讯记录。”
工作人员翻开面前一份材料，语气没有起伏。
“你们不止一次讨论过，针对汉东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江临舟的舆论攻击计划。”
淑仪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声音在喉咙里卡住了几秒。
“那……那是容坤和启星他们在会上说的……我……我没有参与具体安排……”
“具体安排是什么？”工作人员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淑仪张了张嘴。她想起了那几次在仿古院子里的聚会。
容坤拍桌子说“金清文化不能断在我们手里”，郑明远劝说他们“先把江临舟捧高再摔下来”，还有那个叫徐风的年轻人在电脑上展示“断章取义”的方案。
要先捧后踩，用《飞扬青春》炒热度、用女明星合影带节奏、用水军发酵舆论。
她当时只是个旁听者，不是策划者，但她记得那些话，那些画面，那些人。
记忆此刻正从她口中逐段浮出水面，一段比一段清晰。
“他们说过，要让江临舟‘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还说过要用《飞扬青春》做引子，先让人讨论片子，然后再带出他个人的私生活……
但那些都是容坤和郑明远他们在会上说的，我都没有插话，也没有去做过任何具体的事情。”
工作人员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放下笔，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你说这些是容坤和郑明远提出的，你有什么能证明是他们的提议？
比如会议记录、书面文件、邮件、聊天截图？”
淑仪张了张嘴，发现答不上来。那些聚会从来不留文字记录。
容坤讲究“话不过耳、过耳即忘”，启星每次带电脑来也只是展示方案数据、从不发文件。
只有郑明远偶尔会用手机拍几张徐风屏幕上的流程图，但拍完就收起来了，她也从没看过备份。
“没有……都没有……他们从来不写下来，都是当面说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已经预见到了这句话的结局。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淑仪反复叙述着她所记得的聚会上关于“舆论攻击”的讨论，提到那间院子、那晚竹林、郑明远说的“先捧高再摔”、徐风展示的断章取义方案，以及“要让江临舟爬得越高摔得越惨”的目标。
但每一次被问及“有什么可以佐证的书面记录、电子文件、转账凭证”时，她只能沉默或摇头。
工作人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望，只是把笔帽盖上，合上本子。
“你的陈述我们会作为参考，后续如有需要会再次传唤你。”
淑仪被带出房间时，脚步骤然沉重了许多。
同一时间，国安联系了燕京市公安，公安传唤了郑明远。
郑明远坐在桌子对面，身姿端正，西装外套的扣子没有系，但坐姿不歪不斜，两只手搁在桌沿。
他在走进这间屋子之前已经过了门厅，登记了身份信息，确认了传唤依据。
他全程配合，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或抗拒，如同是在处理一桩普通的商务问询。
他从容坤的“文化聚会”谈起，语气如常。
“我认识容坤，是因为他在做影视投资。
这些年金清题材的影视剧在市场上确实有一定接受度。
他作为一个有文化资源的出资方，我们有过几次业务接触，我也顺带了解了一下他的投资意向。”
工作人员放下笔，不含丝毫情绪问道。
“容坤及其团队涉嫌组织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
你与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和业务合作，是否了解其背景？”
郑明远愣就一下，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我之前不知道。我们公司的法务部门在合作前会做尽职调查，我们是通过合规渠道与容坤方面建立合作的，双方均有合同文本和付款记录。”
他说着，微侧过身，将随身包里的一份材料袋取出，放在桌边。
“都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没有涉及文化之外的内容。”
“容坤等人密谋对汉东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江临舟，进行舆论攻击的事你是否有参与并主导？”
郑明远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到一贯的从容姿态，转而却露出苦笑。
“那件事，我知道一点——但那是另一码事。
我当时对《飞扬青春》这部片子有投资意向，但需要说服其他几位合作方，所以做了个简单的方案。”
他直了直身体，语气也放得更清楚了些。
“我们当时讨论的是‘如何让投资方相信这个项目能赚钱’，而不是‘如何攻击江临舟’。
投资逻辑和攻击逻辑，在商业语境中需要区分清楚。”
“据容坤团队成员的供述，聚会上讨论过‘先捧后踩’方案。
先通过《飞扬青春》把江临舟捧到高位，然后再用‘公器私用’‘崇汉贬清’等话题把他拉下来。
你对此作何解释？”
郑明远没有回避工作人员的目光，坦然作答。
“如果他们在背后有别的想法，那我确实不知道。
容坤是一位非专业的出资方，对影视市场的认知存在偏差，我也曾反复提醒过他。
商业逻辑、文化逻辑和法律逻辑不能混为一谈。至于‘捧’和‘踩’的说法，在我的理解中，”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我们从未发布过任何针对江临舟同志的负面内容。
恰恰相反，我们在《飞扬青春》上映前期做了大量的正面宣发，并对外网对国家的舆论攻击，进行了系统性反驳。”
再次停顿，似乎回想了一下具体数据。
“作为投资方，我们是有权利、有责任去维护项目口碑、推动市场认可的。
而且《飞扬青春》本身是一部好的片子，我们支持它的正面传播，也是出于对内容的认可。
至于‘捧’还是‘踩’，商业逻辑里叫‘造势’和‘口碑管理’——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阴谋’——那我作为影视投资人，只能说一句实话。
任何一部好片子，都需要让观众先看到它、讨论它、记住它。
《飞扬青春》做到了这一点，这是市场运作的结果，我们问心无愧。”
工作人员翻到另一页，目光还在纸面上。
“有参与人员供述，你在聚会上明确提出过‘先捧高再摔下来’的完整表述。”
郑明远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如果我真的说过那句话，那也一定是在解释一个常见的市场策略：先建立期待，然后通过口碑验证完成价值兑现。
这是影视行业的基本逻辑——如果这也能被解读为‘攻击’，那我只能说，影视行业没有一件事是安全的。
但我始终认为，事实胜于一切推论。”
然后，郑明远装模作样地微微叹了口气。
“我建议您查一下我所持机构的所有公开言论记录。
我们从未在任何平台发布过针对江临舟同志个人的任何负面、质疑或暗示性内容。
《飞扬青春》上映期间，我们做的都是正面报道。
如果您能找出一条我们发布的攻击性内容，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工作人员看向郑明远，似乎在判断这几句话可推敲的空间。
又问了几个细节，诸如《飞扬青春》的投资结构、与容坤方面的财务结算周期，以及是否认识徐风、林芝等人。
郑明远逐一回答，条理清晰，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直到工作人员合上本子，示意询问结束。
“郑明远，今天传唤的内容会存档备查。
在此期间，你的行动范围将被限制，如需离开必须提前报备，请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郑明远站起身，微微点头：“我会配合的。”
走出公安厅大楼时，夜色已经降临。
容坤的人进去了，他说的话半真半假。
假的是他确实有这个计划，真的是没有留下任何足以证明他“密谋攻击”的实物证据。
所以他走出询问室的过程，比预想中顺畅得多。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说：“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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