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周大勇要成军方技术顾问了
赵东来从会议室出来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四十分。
他沿着走廊走到临时安置室门口，推开门。
周大勇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交叉紧握，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疲惫的警觉。
“周老板，跟我来一下。”赵东来说道。
周大勇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缝。
“赵厅长，是……是要带我去哪儿？”
“有个会面，有人想见你。”
周大勇的腿明显地软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白。
“赵厅长，我真没做违法的事……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赵东来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在技术问题上条理清晰的化工研究生，在面对公安的每一个动作时都如同惊弓之鸟。
他放缓了语气，宽慰道。
“周老板，不是你的案子有变。
是有别人对你的技术感兴趣，想跟你聊聊。军区的人。”
“军区？”周大勇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截，带着一种困惑到极点的茫然。
“军区的人，找我干什么？”
赵东来没有多解释，只是侧了侧身：“去了就知道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周大勇跟在赵东来身后，他盯着赵东来的背影，想从这位省公安厅副厅长的姿态里读出些什么，但赵东来的步伐平稳而均匀，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厅长……我能不能问一下，军区的人找我……是好是坏？”
“不是坏事。”赵东来头也没回。
“而且可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
周大勇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搞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好是什么样的好？
会不会是先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告诉他更严重的事？
他的步伐更慢了，落在赵东来后面两步远，像是随时准备停下。
赵东来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老板，你是个搞技术的人。有人看中了你的技术，想跟你聊聊。不用紧张，聊技术的事。”
他伸手推开了门，小会议室里，姜涛坐在主位，陈盛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摊着周大勇那本磨得发白的笔记本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技术说明。
周大勇看到主位上那肩章上扛着的金色将星，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定在了门口。
他的目光在将星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又看向陈盛肩章上的两杠四星，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周老板，请坐。”姜涛的语气平常而温和地将周大勇唤醒。
周大勇像是被那个声音从定身状态中释放出来，迈开腿，机械地走到陈盛对面坐下。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僵硬如初学站军姿的士兵。
陈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而是翻开那本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周老板，你那个微球结构的晶格排列，是通过电场定向的方式实现的，对吧？”
周大勇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笔记本上，如同被什么力量牵引了过去。
他的身体前倾，刚才还僵硬得如同石雕的肩背，在谈到技术问题时不知不觉松开了。
“是……是的。我在固化过程中施加了一个均匀的定向电场，让微球沿着电场方向形成有序排列。
我试过不同的电场强度，从每米五千伏到两万伏，最后发现一万伏左右的排列效果最好。”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在空中比划着。
“如果电场强度太低，微球排列不够整齐，散射效率达不到预期；如果太高，微球会相互挤压变形，反而影响光学性能。”
陈盛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你用的是什么固化方式？”
“紫外光固化，配合热后固化。
紫外光可以让涂层快速定形，维持微球的排列结构，热后固化可以进一步提高涂层的机械强度。”
周大勇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实验室技术员特有的精确。
“我试过纯热固化，但微球在高温下会重新排列，破坏电场定向的效果。”
“所以你对整个过程，做了温度控制。”
陈盛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那不是笑容，是在确认了一个猜测。
“对。”周大勇点头，语速更快了几分，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一个看不见的曲线图。
“降温速率也有要求。
如果降温太快，涂层内部会产生应力，微球排列被破坏；如果太慢，微球会在重力作用下沉降，排列结构又会变形。
我做了十几组对照实验，最后才确定了每小时的降温曲线。”
赵东来靠在墙上，看着周大勇，有些意外。
刚才在走廊里那个魂不守舍的涂料厂老板，此刻像被接通了电源的机器，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连说话时脸颊都微微泛红。
他说的那些术语赵东来听不太懂，但陈盛和姜涛政委的表情在告诉他：这些内容很重要。
姜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大勇，目光里带着一种观察者特有的审慎。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评估什么。
陈盛从公文包里取出另外一份文件，翻开其中一页，推了过去。
“周老板，你这个配方里聚苯乙烯壳层和二氧化钛核层的折射率差异，是专门设计过的，还是恰好形成的？”
“设计过的。”周大勇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带着一种自然到几乎随意的自信。
“我一开始试过好几种材料组合，氧化硅壳层、氧化铝壳层、还有聚合物壳层。
最后发现聚苯乙烯和二氧化钛的组合效果最好，折射率差最大，散射效率最高。
我花了一个多月做材料筛选。”
陈盛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再次抬起头。
“你当时知道微球结构，对雷达的散射效果吗？”
问到这里，周大勇的语速突然一顿，似乎刚从高速运转的技术思维中被拉回现实，声音里多了一丝清醒后的谨慎。
“不知道……我那时真的不知道。
我测过光学散射效率，测过红外反射率，但我没有测过雷达频段的散射效果。
我没有设备，也不知道该找谁测，我一个做民用涂料的不需要那么精确。”
他声音越来越低，刚才那股滔滔不绝的劲头正在减退，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似乎刚想起自己正处在公安厅的会议室里。
陈盛没有继续追问那个问题，而是合上文件，转向姜涛。
“姜政委，周老板的方向和我们关注的技术路径高度吻合。”
姜涛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周大勇身上。
“周老板，军区技术装备局一直在寻找一种成本可控、施工方便的特殊功能材料。
你的配方和工艺，如果经过军用标准的优化和验证，很有可能达到我们的需求。”
周大勇愣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话的意思。
“军区的需求……？”
“你那个配方的核心原理和技术路径，和军方正在攻关的方向是重合的。”
陈盛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一些。
“我们希望邀请你，在案子结束后，参与军方的技术研发工作。”
周大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参与……是让我过去帮你们做实验吗？还是……”
“作为技术顾问。”姜涛接过话，语气平稳却郑重。
“以特聘少校军衔，进入军区技术装备局，负责特殊功能涂料的军用化研发。
待遇参照同级别现役军官，方向由你牵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周大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没能组织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目光从姜涛脸上移到陈盛脸上，又移回姜涛脸上，带着一种“这不是真的吧”的茫然。
“少……少校？”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特聘少校，技术顾问。”姜涛确认道。
“你的专业背景和研发经历，符合军方的特聘条件。”
周大勇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他想起那间灰扑扑的涂料厂，想起那条落了灰的生产线，想起每个月发工资时看账本的心情。
他搞那个涂料的时候，只是想活下去。
“那……我家的厂子呢？”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
陈盛似乎预判到了这个问题。
“你的涂料厂，在军用级产品量产之前，可以作为军区的日常涂料供应商之一。
它会继续运转，不会关停，法人还可以是你。特殊涂料成品需要定向供应军方，其余普通涂料，你的那个工厂产能还跟不上罗队的规模。”
周大勇愣了愣，陈盛的补充让他从纠结中脱身出来。
厂子不会关停，还能继续运转，而且有了长期稳定的大客户。
姜涛站起身，走到周大勇面前，伸出手。
“你从解决光污染，与制造商业炫彩的角度出发，意外地触碰到了雷达隐身的门槛。
这种巧合不是经常发生的，我们科学技术的研发，需要抓住每个巧合。”
周大勇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
他的手心有些汗，但握得很稳。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姜涛松开手，看向赵东来。
“赵厅长，周老板这边就交给你了。案子查清了，通知我们一声。”
赵东来只得应了一声：“好。”
姜涛和陈盛走出会议室，陈盛在门口停了半步，回头看了周大勇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确认这个人还在那里。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大勇站在原地，依然看着自己刚才握过的那只手，像是在确认它还是自己的。
他的表情在灯光的照射下，一半明亮一半模糊。
赵东来站在门边，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周大勇抬起头，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干涩，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还没完全落地的飘忽。
“赵厅长……我这是……这就变成军方的技术顾问了？”
“暂时还是嫌疑人。”赵东来语气平静，“但方向已经定了。”
周大勇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接受了那件事，又像是还没来得及消化。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本来只是想搞个创新，让厂子活下去……”
赵东来没有回答，带着周大勇前往临时安置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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