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侯亮平被调走了
林满江决定祭献自己,半个月后。侯亮平的调任书就送到了。
不是电话通知,不是组织谈话,而是一份盖着中组部大红印章的正式文件,
由最高检政治部主任,亲自送到汉东反贪局,
“亮平同志,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主任的语气很温和,但温和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确定。
把文件放在桌上后,主任没有多坐,甚至没有等侯亮平看完,就起身离开了。
侯亮平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文件,很久没有动。
才半个月,这与他预料的一个月窗口期,只兑现了一半。
窗外,汉东仲夏的阳光,照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把“侯亮平”三个字照得发烫。
伸手拿起文件,侯亮平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经研究决定,调任侯亮平同志为海外劳务保障专员(非洲方向),即日起办理工作交接,十五日内赴任……”
十五日内,侯亮平把文件放下,苦笑了一下。
走到窗前,点了支烟。看着窗外街上,那如织的车流。
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钟小艾。
侯亮平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接起来。
“亮平,你在哪儿?”
钟小艾的声音很平,但侯亮平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着东西的。
“办公室。刚收到调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爸那边,我打过电话了。”
侯亮平没有说话,等着钟小艾的下文。
“他说……这是部委的集体决议,他不好说话。”
侯亮平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抽。
“他还说什么了?”
钟小艾的声音低了几度。
“他说,一个副部的祭献,作为对手方同样需要献出祭品。
你……就是那个祭品。”
“祭品”这个词落进耳朵里,比“调任”更重,比“非洲”更远。
侯亮平把烟掐灭,看着窗外那片天。
仲夏的天,蓝得没有一丝云,蓝得让人想不起任何事。
钟小艾继续道。
“他还说,你只是不降级平调去非洲,已经是国资委宽宏大量了。”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小艾,你信这话吗?”
电话那头,钟小艾沉默了几秒。
“我不信。但爸信。”
侯亮平点点头,虽然钟小艾看不见。
“我知道了。”
“亮平……”
“没事。半个月,够我把账理清了。”
挂断电话,侯亮平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副部的祭献,对手方的祭品。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他是用来交换的。
用来换林满江的命,换国资委的体面,换总局的未来。
傍晚七点,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所有卷宗,但他没有在看。他在想钟正国那句话。
“一个副部的祭献,作为对手方同样需要献出祭品。”
他以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林满江主动站出来,把四十七亿的账全扛了,把自己的命也扛了。
这是祭献——把自己放在祭坛上,换来总局的独立,换来国资委的不单输,换来那个“双输但体面”的结局。
那谁来当对手方的祭品?
谁让这场交易显得公平?
谁让那些盯着这场博弈的人觉得,两边都付出了代价,两边的账都清了?
侯亮平忽然明白了,只能是他。
他首先发现了问题,太刺眼了。
他查了那么久,查得那么深,查得那么多人都睡不着觉。
如果让他继续留在国内,继续办这个案子,那林满江的“祭献”就白费了。
因为会有人问:林满江倒了,侯亮平凭什么还站着?
他必须走。
不是因为他有问题,是因为没有彻底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在职业上没问题,但在政治稳定上是不利于稳定的,所以他才必须要离开。
钟正国说的“祭品”,就是这个意思。
国资委献出了一个有分量的人。那些盯着这场博弈看的人,那些希望看到“公平”的人,也需要看到引发这事的人离开。
这样,账才算平。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办了二十年案子,从来都是他在算别人的账。现在轮到别人算他的账了。
晚上十一点,侯亮平开始整理材料。不是交接,是“归档”。他把所有卷宗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可以直接移交总局。
第二摞是那些,还需要补充调查的,他把需要补充的点一条一条列清楚,附在后面。
第三摞是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查、但觉得有问题的线索。
他在每一条后面都写了一句话:“建议后续关注。
整理到凌晨三点,所有材料都归置完毕。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又点了支烟。
窗外,汉东的夜,静得不像话。
街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拉出长长的光带。
他想起了钱荣成,那个在采石场里蜷缩着的尸体,那个用颤抖的手递出证据的商人。
想起了王子和,那个在茶室里坐了足足五分钟,才终于决定交出纪要的矿长。
想起了齐本安,这个正努力维持京州中福这条大船稳定的船长。
他们把账交给他,现在他把账交给保障总局。
侯亮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这些账的结局。
也许能,也许不能。非洲太远了,远到像另一个世界。
但他知道一件事,林满江用命,换了保障总局的独立;用自己的离开,换了总局的干净。
一个祭品,换一个起点,应该很值得吧。
侯亮平还是很佩服林满江的,即便他这个人以前做的事,对不起人民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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