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侯亮平真要去非洲了
从中纪委大楼出来第三天,张振国约了周秉义。
地点不在国资委,也不在中组部,而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中间地带——燕京饭店的茶室。
这间茶室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特定级别的内部预约。
张振国到的时候,周秉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茶杯里冒着袅袅热气。
“振国主任,约得这么急,是中纪委那边有消息了?”
周秉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但目光里带着审视。
他当然知道张振国去见了杨明远。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秘密。
张振国落座,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中纪委常委会已经研究过了。
京丰京盛煤矿案,移交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办理。”
周秉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
“同意了?”
张振国给出肯定答复。
“同意了。联合调查组由总局牵头,最高检、公安部、审计署派员协助。”
周秉义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等,等张振国真正想说的那句话。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进来添了水,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秉义部长,我今天约你来,还有两件事,需要中组部支持。”
周秉义微微颔首,示意张振国讲。
“第一件,是关于林满江同志。”
张振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向周秉义。
“这是国资委党组,关于免去林满江同志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局长职务的建议。
理由很充分:身体原因。”
周秉义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措辞规范,理由正当,程序完备。
周秉义放下文件,看着张振国问道。“他的身体……到什么程度了?”
张振国沉默了一瞬,告诉了周秉义。
“骨癌,晚期。他自己说的,那个百分之十的生存率,他用不上了。”
周秉义的目光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自己知道,这个建议?”
“知道。这本来就是他的意思。”
周秉义没有再问,把文件放在一旁。
这林满江在用最后的生命,为国资委、为保障总局铺路。
政治的立场,和谐很重要。
中组部与国资委怎么争都没问题,但一旦有人承担责任,该有的体面都还是要的。
周秉义更关注与之随即绑定的事件,“第二件呢?”
张振国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视着周秉义。
“第二件,是关于侯亮平同志。”
周秉义的目光微微一凝。“侯亮平?”
“是。”
张振国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国资委之前向中组部行文,建议将侯亮平同志作为海外劳务保障专员的人选。
非洲方向,副厅级平调。”
周秉义没有说话,等待张振国下文。张振国继续道。
“我知道,这个建议在您那儿压了一段时间。
我也知道,侯亮平同志正在办京丰京盛的案子,这个时候调动他,时机上确实不太合适。
但现在情况变了。京丰京盛的案子,马上就要移交总局办理。
侯亮平同志作为前期调查的主要负责人,应该要继续参与,这是工作层面的事。”
说着,张振国的语速慢了下来,话锋一转。
“但秉义部长,您比我清楚,这个案子办到最后,有些账是要算的。
算到谁头上,算到什么程度,不仅涉及林满江,还可能涉及中福集团的其他同志,涉及地方上的一些关系。
侯亮平同志这个人……怎么说呢。
有时候让人不知道,他如何看待政治稳定这个问题。”
周秉义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张振国。
“你是说,他在这个案子里,可能会成为不可控的因素?”
张振国摇头,纠正道。
“我不是说不可控。我是说,他太实用了。
实用到等他办完这个案子,他可能就成了一个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人。”
张振国往前倾了倾身,坦诚道。
“秉义部长,我们不妨把话说开。几个月前那场博弈,国资委输了。
输的结果,就是总局这个机构,卡在‘地方提名、总局备案’的中间状态。
您当时说,这是给国资委留了几道‘安全绳’。
现在,林满江要用自己的命,给总局换来了一次独立办案的机会。
这个案子办好了,总局就立住了;办不好,总局的牌子就砸了。
但不管办好办坏,等这个案子结束,侯亮平这个人,都会成为一个问题。
一个太亮、太刺眼、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问题。”
周秉义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振国主任,你是想让我在侯亮平出国和林满江解职这两件事上,做个捆绑?”
张振国没有否认。
“捆绑这个词,不太好听。但如果您非要这么说……是。”
张振国迎着周秉义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林满江解职,是必须的。他那个身体,已经撑不了几个月了。
早一天解职,早一天住院,也许还能多活几天。这是组织上对干部的关心。
侯亮平出国,也是必要的。
非洲劳务保障,是国家战略,需要得力干部去开拓。
侯亮平同志有能力、有经验、有干劲,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件事放在一起,公事公办,谁也不欠谁。”
周秉义看着张振国,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振国主任,你知道侯亮平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知道他的家属,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会是什么反应吗?”
张振国沉默了一瞬,斩钉截铁道。
“案子还是要办,总局还是要立,非洲那边也还是要去人。
为国家保障海外务工人员权益,维护国家合法公民利益,这是对干部的郑重嘱托,他为国家人民谋福祉。
他的家属不是小孩子,应当知道如何为党的事业奋斗。”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西斜的阳光,穿过玻璃,在茶桌上投下一片斑驳。
周秉义望着那片光,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份关于林满江解职的建议,又拿起那份关于侯亮平出海的请示,并排放在面前。
两份文件,一左一右。
一个是结束,一个是开始。
周秉义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振国主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人,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问题’?”
张振国没有回答。周秉义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这话不该我问。”
周秉义收起两份文件。
“林满江解职的事,中组部原则上同意。程序走快一点,下周就可以下文。侯亮平出海的事,中组部一并列入讨论。”
两人谈妥,相互握手的间隙。周秉义突然问张振国。
“振国主任,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今天说出来,你听听就好。”
“秉义部长,请讲。”
“几个月那场博弈,中组部赢了,赢的是人事任免权。
但今天这间茶室里发生的事,让我忽然觉得,可能没赢。
我们这些人,争来争去,最后争的到底是什么?”
张振国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却停了一下。
“秉义部长,您问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门轻轻合上,周秉义独自坐在茶室里,望着窗外。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国资委会议室里,自己用京州能源那四十七亿当“软刀子”,逼张振国让步时的场景。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赢家。
现在他才知道,那场博弈,根本没有赢家。
有的只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然后看着那些事,把自己和别人,都推向无法回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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