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一颗冰糖
“夫君,你怎么在这里盖这么一座房子?还看着怪奇怪的。”
白雪儿和秦心月站在门口,望着李逸正在规划的蔬菜大棚,眼底满是疑惑。
那棚子格局奇特,长长的一条,一面是厚实的土墙,另一面却预留出大片空位,瞧着像是要全部装上窗户,实在猜不透自家夫君的用意。
李逸故作神秘地勾了勾唇角,单看他这讳莫如深的模样,秦新月便心中了然,这里面定然藏着玄机!
“暂时保密,等建成了你们就知道了!”
白雪儿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嗔道:
“神神秘秘的,不就是盖个房子嘛,还藏着掖着的。”
秦心月这些日子特意多留意了几眼,越看越觉得这房子的布局古怪。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既然看不明白,索性便不再费神,反正夫君向来有奇思妙想,到时候自然会揭晓答案,看他这神秘兮兮的笑容,用途定然和她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秋意正浓,连风里都带着几分萧瑟。
入秋之后,大荒村的昼夜温差愈发悬殊,足足有二十多度,等秋收结束气温便会持续走低,让人真切感受到冬天正迈着快步逼近。
而此时的平阳郡城内,被流民围困了三四个月的人们,早已熬得身心俱疲。
上至郡守大人,下至普通百姓,尤以夹在中间的商户们最为焦灼。
商人逐利,却因旱灾被困城中,连自家大院都不敢轻易踏出,生怕被饿疯了的百姓觊觎粮食物资,惹来抢粮之祸。
于东海自打跑商以来,从未在城里待过这么久,久到家中有三房妻妾再度怀孕,久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糙脸庞,都渐渐褪去了几分黝黑,显得白净了些,整个人竟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他带来的香皂,面膏,冰糖,早已销售一空,如今手中只剩下些胡商带来的特色货品。
可受旱灾影响,这些东西根本无人问津,只能堆在库房里积灰。
于东海想去大荒村补货,也想去金陵郡城,却被城外的流民拦住了去路,天知道那些失去理智的流民看到他们这些商贾,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坐不住的何止他于老板,陈老板,季老板,张老板等人,也早已在家中憋得抓心挠肝。
几人索性齐聚于东海家大院,想让他拿个主意,毕竟,他是几人中最先和李逸搭上关系的,门路也最广。
他们早已陆续听闻大荒村再度击退流民的消息,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只要大荒村安然无恙,他们便能继续做香皂,面膏的买卖,更重要的是冰糖。
李逸当初的承诺,他们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秋收之后便有冰糖供应,不仅数量比之前更多,价格还能略降。
价格高低他们并不在意,真正让他们上心的,是能否拿到更多货源。
如今,四人早已通过各自的关系渠道,打通了冰糖的销路,市场反响极好供不应求,更难得的是,凭借冰糖他们还结识了不少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既能赚钱又能扩张人脉,简直是一举两得。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共同反馈给李逸,面膏的仿制品已经出现了。
面膏中那几种药材的味道极易辨认,但凡对药材有所了解且精通医术之人,都能大致分辨出成分,而经过一次次的尝试,仿造者也已将配料比例还原了七八分。
至今仍未被破解的,只剩下牛奶和豆油,牛奶与多种药材混合后气味难以分辨,豆油的存在更是无人察觉,反倒有人嗅出了一丝豆香,误加了豆粉进去画蛇添足。
在正品面膏一盒难求的情况下,仿制品以低廉的价格抢占了一部分市场份额,售价仅为正品的一半,对于那些家底不雄厚,却又想改善肤质的人来说,这些仿制品反倒成了更实惠的选择。
于东海等人忧心忡忡,万一有朝一日,李逸的面膏配方被完全仿制出来,他们面膏的生意可就难做了。
反倒是香皂,至今无人能破解其制作工艺,那些形状精致,带着淡淡花香的香皂,在金陵郡城乃至都城都已卖疯,王公贵族们争相追捧,不少人更是一皂难求,纷纷动用各自的人脉关系,打探香皂的出处。
任谁都看得明白,香皂,面膏,冰糖这些东西,都是能大量圈钱的宝贝,谁能拿到配方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只只源源不断下蛋的金鸡。
都城,皇宫深处.....
近来一桩桩糟心事儿,让齐武帝的情绪愈发不稳定,变得暴躁易怒。
皇宫上下人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便触怒圣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再度响起,又是陛下摔了茶盏,殿外候着的宫女和小宦官们,无不浑身一颤,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么多奏折,难道就没有一件能让寡人舒心的?”齐武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群酒囊饭袋!什么事都要寡人决断,连一点替寡人分忧的能力都没有!”
“不能替寡人分忧,寡人留你们何用!何用!”
齐武帝紧握双拳,手臂因过度发力而青筋暴起。
他面前的桌案早已空空如也,所有奏折,笔墨,茶盏,都被他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眼看着齐武帝的怒火稍稍平复,大宦官苏山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细声细气地劝慰:
“陛下息怒,圣体为重啊。”
齐武帝猛地转头看向苏山,眼神凌厉地质问:
“你说,他们是不是废物?是不是!”
苏山干笑两声,不敢直言反驳,只能委婉道:
“陛下,诸位大人或许只是力不从心,或是有难言之隐,陛下不必如此心急,凡事总有解决之道。”
“哼!你不必替他们说情!”齐武帝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今年大朝会,那些庸碌无能的不能替寡人分忧之辈,必须贬斥!”
苏山只是含笑点头,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发表任何个人意见,他深知自己只是个伺候陛下起居的宦官,万万不可妄谈国事,哪怕是陛下主动提及。
见齐武帝的情绪终于平稳了些,苏山对着殿外扬声喊道:“来人。”
婢女和小宦官们鱼贯而入,苏山指了指地上的狼藉,示意他们收拾干净,同时吩咐道:
“再取一套新的茶盏来,重新泡一壶热茶。”
齐武帝往后靠在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疲惫:
“苏山,近来有什么新奇事物?说来给寡人听听,解解闷。”
苏山一听连忙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回陛下,还真有!最近后宫之中,新传进来三种新奇之物,陛下或许也有所耳闻。”
“哦?何物?”齐武帝的好奇心被勾起。
“回陛下,分别是香皂,面膏,还有冰糖。”
齐武帝微微睁开微闭的双眼,看向苏山:
“香皂和面膏,寡人倒是听过,都是些女子爱美的玩意儿,这冰糖又是何物?”
苏山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躬身道:
“陛下稍候,容老奴去取来,这冰糖可是皇后娘娘特意差人送过来,让老奴呈给陛下的。”
齐武帝闻言,颇感诧异:
“哦?你去拿来瞧瞧。”
皇后性子清冷,素来对奇珍异宝不甚在意,能让她特意差人送来的东西,想必绝非普通之物。
片刻后,苏山便去而复返,双手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之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玉盒,玉质温润通透,毫无瑕疵,盒面上还阳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图案,一看便价值不菲。
“陛下,冰糖就在这玉盒之中,您请看。”
苏山将玉盒轻轻放在齐武帝面前的桌案上,缓缓掀开盒盖。
齐武帝投来好奇的目光,只见玉盒中摆放着几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物件,乍一看去倒像是些品质寻常的玉石,白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黄色。
“这便是那冰糖?”
齐武帝皱了皱眉,实在没看出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
“回陛下,正是。”
苏山连忙解释:“将此物含在口中,唇齿之间尽是甘甜,比那饴糖要甜上许多,却又没有蜂蜜那般特殊的味道,清润爽口。”
“哦?此物竟有如此神奇?”
齐武帝来了兴致,伸手从玉盒中取出一块大小适中的冰糖,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
在他的皇宫之内,谁敢谋害他?那便是嫌命太长了。
冰糖入口,质地坚硬如玉石一般,可一旦接触到舌尖的唾液,丝丝缕缕的甘甜便缓缓弥漫开来,随着唾液分泌甜味愈发淳厚,迅速席卷了整个口腔。
齐武帝的眼睛陡然瞪大,脸上露出几分惊奇,这糖真是甜得纯粹,甜得清爽,仿佛能甜进心坎里,驱散了连日来的烦躁。
“嗯,不错!很甜,甜到心里去了。”齐武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山连忙恭维道:“陛下喜欢就好!皇后娘娘若是知晓陛下钟爱,定然会十分开心。”
齐武帝微微颔首:“嗯,她有心了,寡人似乎也有许久未曾去过她宫中了,你让婢女过去通传,寡人今晚过去瞧瞧。”
“奴才遵旨!”苏山躬身领命。
一块冰糖,齐武帝在口中含了许久,甜味却依旧浓郁,唇齿间的甘甜久久不散。
这久违的舒心,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些糟心的国事,直到冰糖在口中化成一小块,他才试着用牙齿将其嚼碎,缓缓咽下。
苏山见状,连忙上前将刚泡好的热茶奉上。齐武帝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只觉得连茶水都带上了几分淡淡的甜味,愈发爽口。
“嗯,这冰糖确实不错。”
齐武帝放下茶盏,随口吩咐道:“你可知这冰糖是从何而来?让他们多进贡些到宫中。”
苏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连忙躬身回道:
“回陛下,老奴打听得知,这冰糖极为贵重,外面即便有钱也难买到,只知其源头似乎在秦州一带,具体是如何制作出自何人之手,如今还无人知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有传言说,这冰糖是方士炼制长生不老丹时意外所得,经常食用,有延年益寿和美容养颜之功效。”
苏山不敢有半分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悉数告知。
齐武帝闻言,眉头瞬间皱紧!
秦州!又是秦州!
闹乱匪的是秦州,闹旱灾的还是秦州!一听到这两个字,他心中的烦躁便再度翻涌上来。
“秦州?”
齐武帝冷哼一声,抬手将面前的玉盒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山见状,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躬身侍立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提到秦州,齐武帝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北方三州的旱灾。
据说,那些流民已经聚众起义,围城攻城,如今入秋渐深,天气转凉,大量流民正源源不断地涌向中原腹地的州郡,隐患无穷。
齐武帝只觉得头疼不已,流民数量庞大,若是要安置便需大量粮草,国库本就空虚他如何支撑?可若是不安置,这些流民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必然会搅得那些州郡鸡犬不宁。
若是将他们尽数斩杀,又怕被有心之人利用,煽动流民大规模起义。
到时候,三州流民一同作乱可不是小事,相当于直接损失了三州的土地和人口。
齐武帝暗自思忖,今年当真是多事之秋,偏偏遇上这般严重的旱灾,看来是该安排一次开坛祭天,祈求上苍风调雨顺,早日平息这些祸乱。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案上的玉盒,齐武帝忽然想起,他早已下令让张伍负责秦州的兵乱之事。
如今秦州旱灾肆虐,饥荒遍地,那伙乱军想必也正为粮草发愁。
这种情况下大军出征,定然能轻易平定乱军,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沿途被流民滋扰,耽误行程。
齐武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心中盘算着,秦州本就是大齐最北边最偏远的州郡,安平县更是边陲小城,每年缴纳的税粮和税银都是最少的,即便有所损失,他也毫不心疼。
他又想到了樊震,虽说他一直忌惮樊震,担心他手握重兵觊觎皇位,但不可否认,樊震及其手下的精锐,才是大齐真正的栋梁之师。
只不过为了削弱其势力,他早已将樊震的军队拆解,分散到南方各个州郡。
二人之间心照不宣,樊震从不主动前往都城,还十分配合地分散兵权,就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可即便如此,每当想到樊震手握兵权,且深受麾下将士爱戴,齐武帝心底的不安便会蠢蠢欲动,偏偏放眼整个大齐,又无人能顶替樊震的位置。
如今各地匪祸不断,南疆部族蠢蠢欲动,水贼横行,大齐的根基随时可能被动摇,在这种情况下,他还离不开樊震,樊震的存在便是三军的脊梁。
这也更坚定了齐武帝的信念,兵权,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唯有早日平定各地匪祸,清缴水贼,击退南疆部族,他才能早日让樊震解甲归田去过普通人的养老生活。
即便心中再忌惮,他也不敢真的诛杀樊震这位开国第一功臣,若是他真的那么做了,必然会引发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甚至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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