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破局唯顺生死道
平阳城今日那家面摊，汤底换过，鸡蛋换过。
凡人吃下，卵入腹，以宿主精气为食，静静蛰伏。
出摊至陈根生入座之前，三百七十碗面，一碗不差地卖了出去。
三百七十具宿主，便是三百七十道降神通道。
至于那枚敛杀木。
莫挽星亲口说是防身之物，能令合体期以下之人探不出佩戴者的深浅，这话是真的。
她没说的是，此木入体，修士神识会渐渐凝滞，感知钝化，重者口不能言。
以中正平和之名，行此等事倒也算干净利落。
说那白玉京司管道则的事情，玄穹、烬离、元朔、清玄四尊高悬，此四尊，各辖人道九则、诡道十一则、生存道八则、感悟道八则，共掌三十六天道。
而周先生此时定局颁旨，赐陈景意升座。
此位单设一职，监察玄穹四尊。
而那虬髯天尊不悦，高居九重不涉俗争，杀机隐入下界。
陈景意视陈根生为胞弟，百般回护，更曾更改万物档，欲赐其大乘。
天尊不点陈景意，只论陈根生。
趁仙虫降界之机，天尊降令。
遣蛊司一部，附骨仙虫越界云梧。
莫挽星轻喟一声。
“确实厉害。”
脸上不见丝毫惊慌，似是这般暴露了底细，也没什么好怕的。
“搬山和林书被你吃了，也算是情理之中。”
陈根生脑中只盘旋一件事，莫挽星为何不立刻杀他。
按常理，仙人被触逆鳞，必当场雷霆一击。
更何况他吞了搬山仙与林书，早已犯了白玉京死罪。
可此刻的莫挽星，竟似从未真正杀过人，不过是对祁天游动用过一次抹杀罢了。
是她的道则使然？
正思忖间，莫挽星忽然取出一枚骰子，六面各镌几字。
替死鬼、憋宝人、出马仙、牙婆、代哭师、人贩子。
那骰子径直朝陈根生飞来，避无可避，一头撞入他脑中。
他竟在自己脑海里，眼睁睁看着骰子转动不休。
最终，稳稳停在了替死鬼一面。
莫挽星站在三丈外，捂嘴吟吟笑道。
“陈根生，这物件叫众生骰。玄穹早年定鼎人道九则时炼制的通天灵宝。”
“陈景意若是发难，我也自有说辞。凡俗间一旦有案情发生，你便会被强行拖去充当替死鬼。你身为修士虽不至死，却会白白耗费时光，直等到那仙虫彻底孵化。”
陈根生自觉危险，转身便逃。
第一步踏出。
周围景色未变。
第二步落下。
天地倒转。
陈根生只觉肉身失重，随即重重砸在潮湿地砖上。
周遭光线昏暗。
这是个监狱。
栅栏外站着两人。
一个大腹便便、身穿绿袍的凡俗县官。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烙铁的牢头。
县官隔着木栅栏抛进一张盖着红印的供状纸。
“城西王员外家十三口灭门惨案。钱已经给足了，案子今天必须结。你把手印按下。事后你那瞎眼老娘，衙门每个月拨二两救济银。”
这是被拉来当替死鬼了？
陈根生看着这两人。
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囚服。
世间凡俗王朝，最不缺的就是贪官污吏，最不缺的就是徇私枉法。
每天都有豪绅犯事，每天都有衙门要结案。
只要有人花钱买命，找人顶包当替死鬼。
那这通天灵宝倒也厉害。
陈根生面无表情，枷锁寸寸碎裂。
牢头大惊失色，头颅向后九十度折断，颈骨碎裂声清脆。
县官瘫软在地，悬空飞起，撞在墙上，脏器碎裂而亡。
陈根生冷笑一声。
刚迈出一步。
眼前景物再次扭曲。
烈日当空。
黄土漫天。
法场。
陈根生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
木质斩标插在后颈皮肉之间，写着斩立决。
周围是人山人海的麻木凡人看客。
监斩台上扔下令箭。
“午时三刻已到！斩！”
赤膊刽子手喷出一口烈酒，大环刀举起对着陈根生的脖颈狠狠劈下。
刽子手口喷烈酒，大环刀携风雷之势斩落。
陈根生崩断绳子，夺刀掷出精准贯穿监斩官的胸膛。
看台坍塌，周遭凡人惊恐奔逃。
杀局即破。
然而周遭景物未等平息，再度坍塌。
一脚踏空，水灌口鼻。
这是一方沉尸铁笼。
陈根生被困囚笼，手足绑缚沉江铁砣，四周是浑浊湍急的江水，肺腑间氧气急速流失。
江面上隐约传来凡人的咒骂。
“强奸妇女，沉江祭河！”
陈根生破水而出，踏浪而行，将江畔数十名主持沉江的村老宗族尽数屠戮，鲜血染红半边江面。
天地再转。
火光冲天。
这次是刑柱。
陈根生被泼满火油，脚下干柴烈火，四周高僧念诵经文，要将这妖孽焚骨扬灰。
陈根生吸气如鲸吞，一息吐出。
狂风骤起，火势倒卷，烧穿了周遭经坛。
短短半个时辰。
鸩毒、绞刑、剥皮、活埋、腰斩。
陈根生连破十三局。
每一局皆是凡俗绝地，每一局他皆以纯粹的暴力摧枯拉朽般镇压。
第十四局。
他被绑在阴暗潮湿的地下钱庄，身前是一个手持铁锤、准备砸碎他四肢来抵债的凶徒。
陈根生垂首，陷入深思。
这众生骰的幻境，有问题。
不耗法力，不损肉身。
所有的挣扎与杀戮，皆如落入蛛网的蚍蜉。
每一次破局杀人，下一局来得便更迅速，因果网缠得更紧。
玄穹定鼎人道九则，所炼通天灵宝。
人道重何物？
秩序与因果。
名曰众生骰，判了替死鬼的命格，那便是一笔定下的因果债。
既然是替死鬼，必须要有死的果，才能平息替的因。
若不愿死，不甘命，强行杀戮反抗，便等于忤逆这方天地定下的人道法则。
因果不消，替死之局便无休无止。任凭你有一身惊天伟力，能杀穿万千凡人，也杀不穿这因果死循环。
莫挽星根本没胆子杀自己，只敢让仙虫来杀。
若要破局，唯有一法。
顺应法则，结清因果。
凶徒举起铁锤，狠狠砸向陈根生的膝盖。
骨骼碎裂声未曾响起，铁锤却被陈根生外放的气机反震成齑粉。
凶徒哀嚎倒地。
陈根生眼皮微掀。
第十五局开启。
夏日破庙。
陈根生衣衫褴褛，浑身僵硬。
这一局，他是个替主家顶罪流放、即将饿死的叫花子。
破风声响起。
一名提着长刀的杀手推开庙门。
主家不放心，派人来灭口。
陈根生靠在残破的神像下，未动分毫。
长刀逼近。
陈根生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生死道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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