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不要伤害自己
夜色深沉,月色清冷,洒落在学士府的庭院之中。
廊下寒风微动,吹动灯笼摇曳,光影斑驳。
沈清辞与沈南霆并肩立在院中,远离卧房,生怕说话惊扰到屋内昏睡的女子。
沈南霆眼下青黑浓重,胡茬冒出。
往日挺拔凌厉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惫憔悴。
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愁苦。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嗓音沙哑干涩:“她不肯吃,不肯喝,也不肯看我。夜里频频做噩梦,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杀伐果断,从无半分怯意,可偏偏面对破碎绝望的妻子,束手无策,满心无力。
沈清辞垂眸看着地面清冷的月影,神色沉静。
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兄长,她的心结,解不开。”
“我明白。”沈南霆喉间发紧,眼底泛起酸涩的红,“我不在乎过往,不在乎屈辱,我只想要她好好活着。可她自己困住了自己,我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沈清辞沉默片刻,指尖微微收紧。
斟酌再三,缓缓开口:“兄长,我知道有一种药。”
沈南霆猛地转头看向她,眸中闪过一丝急切的光亮:“什么药?”
“无忧散。”沈清辞一字一顿,语气清晰,“此药由宫中秘药调制,药性温和,无痛无感。服下之后,会让人选择性遗忘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记忆。”
“她会忘记西郊荒山、忘记钱茂才、忘记失子之痛,忘记所有屈辱溃烂的过往。”
夜风掠过庭院,清冷月色落在二人身上,衬得周遭气氛愈发沉重压抑。
沈南霆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沈清辞,眼底光亮骤然凝滞,心底涌上无数复杂情绪。
遗忘那段记忆,于她而言,是救赎;可于他而言,却是一份难言的煎熬。
沈清辞闻言,轻轻摇头,眉眼笃定。
她望着屋内微弱的烛火,声音清浅却有力:“不会。”
“无忧散只会剔除那段极致痛苦的碎片,不会抹去她对你的情意。”
她语气平缓,细细解释药性,“她会忘记苦难,却不会忘记深爱之人。她依旧记得你是她的夫君。只是……”
说到这里,沈清辞便住了口,沈南霆急急追问:“世间绝不会有如此完美的药,你说的只是,是什么?”
在他的追问下,沈清辞只得道:“此药药性极烈,病人除了要忍受痛苦以外,她这辈子都不能再生育。”
沈南霆踉跄的后退一步:“极致的痛苦,有多痛苦?”
他一心关心薜彩萍的情况,根本就没有想到子嗣的问题。
沈清辞松了口气,回他:“兄长放心,并不会很难熬。”
“兄长,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法子。”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恳切与愧疚,“让她干干净净活着,总好过困在地狱里,日日腐烂。”
沈南霆僵立原地,喉间反复滚动,酸涩堵在心口,久久无法言语。
他仰头望向惨白冷月,胸腔剧烈起伏。
他宁愿独自背负所有血淋淋的真相,也不愿让挚爱之人永坠黑暗。
良久,他闭紧双眼,沙哑吐出一字:“好。”
沈清辞拿出药瓶,药液澄澈无味,融入温热的蜜水之中,清甜掩盖了仅剩的药气,毫无异样。
沈南霆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将昏睡的薛彩萍轻轻扶起,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他指尖微颤,捏着玉勺,一点点将蜜水喂入她唇间。
药液入喉,无声无息。
喂完药,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间,声音低沉哽咽,近乎呢喃。
“夫人,忘了吧。忘了痛,忘了伤,往后岁岁年年,平安喜乐,再无磨难。”
药性入体之后并不温和舒缓,反倒在夜深人静之时骤然发作。无忧散需打散脑中沉痛执念,剥离记忆碎片的过程,如同魂魄被生生撕扯,五脏六腑皆受牵连。
夜半更深,屋内烛火摇曳昏暗。
床榻之上,薛彩萍忽然浑身剧烈抽搐。
冷汗浸透贴身里衣,乌发黏在苍白湿冷的脸颊上。
她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面色青白交错,牙关紧咬。
喉间不断溢出痛苦破碎的闷哼,像是有无数细碎冰针,反复穿刺她的神魂。
她意识混沌不清,半梦半醒之间。
荒山的阴冷、污秽的触感、绝望的窒息感混杂在一起疯狂涌来。
哪怕记忆正在被剥离,躯体的痛感依旧真实刺骨。
“唔……”
沈南霆一夜未眠,寸步不离守在床侧,见她骤然痛苦痉挛,心脏骤然收紧。
他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将浑身发抖的人抱入怀中。
宽大手掌温柔按住她不停颤抖的后背。
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她乱动的手腕,生怕她神志不清之下抓伤自己、撞坏身子。
“夫人,别怕,我在。”他嗓音沙哑低沉,一遍遍柔声安抚,“忍一忍,熬过今夜,一切都会好。”
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看到薜彩萍痛苦的模样,他恨不得自己代替她。
此刻的薛彩萍早已失去理智,被药性与残存梦魇折磨得神志涣散。
她浑身紧绷,四肢不受控制地挣扎,周身每一寸骨头都泛着钻心的酸痛。
眼前不断闪过模糊可怖的黑影,本能的恐惧让她只想抓住一物发泄痛苦。
在沈南霆低头轻声安抚的瞬间,她猛地偏头,锋利的牙齿狠狠用力咬在他坚硬的肩头。
牙尖穿透布料,深深陷进皮肉之中,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弥漫。
她咬得极重,近乎偏执用力,像是要将所有蚀骨痛楚、莫名恐惧尽数宣泄在这一处。
肩头骤然传来尖锐刺痛,沈南霆身躯猛然一僵,下意识绷紧脊背。
却死死忍住痛意,没有躲闪,没有推开她。
他甚至不敢收紧手臂勒疼她,只能放缓力道,温柔桎梏住她躁动的身子,任由她啃咬发泄。
温热的鲜血慢慢浸透深色衣料,晕开一片暗沉湿润的血色,他眼底却只有无尽心疼。
“咬吧。”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顶,气息颤抖隐忍,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若是痛,便咬我。不要伤了你自己。”
他甘愿做她唯一的宣泄口,替她扛下药性折磨,替她承受所有无意识的伤害。
哪怕肩骨剧痛难忍,也只是默默收紧怀抱,将她护在自己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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