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记录的证据
台下坐满了老百姓,有老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秦侠站在台上,手里拿着签约文本。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请大家来,是告诉大家一件事——从今天起,咱们山里的林子,能生钱了。”
台下有人问:“秦市长,怎么生钱?”
秦侠笑了:“种连翘。一亩地,种好了,年收入三四千块。比种玉米强多了。市里提供种苗和技术,合作社统一收购。你们只管种,剩下的交给市里。”
有人又问:“卖不出去咋办?”
秦侠说:“卖不出去,市里兜底。”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声“好”。一个老大爷站起来,声音发抖:“秦市长,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种好事。您说话算数?”
秦侠看着他:“大爷,我说话算数。陈书记也说话算数。”
陈书记说话算数这一句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因为陈青来新阳之后,说出的每一个承诺最后都落实了,实打实做事的领导,没人不会相信。
签约仪式很简单,没有鲜花,没有记者,只有秦侠和三个乡镇的负责人签字、盖章。
陈青没有去,他在办公室里看粮库的调查进展。安排了林广春去,拍了视频和照片,发到市委的工作群里。
陈青点开看了,嘴角微微上扬。
当天晚上,新阳电视台播了这条新闻。
令不少人没想到的是,原本是不受城里人关心的山区,在新阳本地就已经形成了一股“移民”潮,不少人已经开始准备居家去这几个地方租房、租地了。
林下经济刚开始起步,石易县关于高速经济和旅游线路延伸的方案就送到了新阳。
这么远的距离,原本是很难实现跨区域的旅游方案,但有陈青这个老领导,在石易县一点阻碍都没有。
虽然明知道前期是为四方城市旅游做铺垫,但旅游延伸方案其实也在打通石易县的环保产业外延。
一周后,三个试点乡镇的合作社全部成立。
清溪镇种连翘和黄精,石桥乡种食用菌,云雾乡养蜂。
原本清闲的农村农业局现在是忙得有些转不过来了,临时外聘了技术团队和技术专家现场指导。
高山民宿的改造也同步启动,首批五十户,每户补贴五万块,统一设计、统一施工。
总算是把储备粮库带来的阴霾驱散了不少,没有因此影响市政府刚刚恢复的一点自信和工作人员的主动性。
市电视台开始筹拍《新的信阳》纪录片,为将来的完整记录开始准备素材。
电视台要拍纪录片的消息,是景坤告诉陈青的。
那天下午,景坤来到陈青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陈书记,市电视台想拍一部关于新阳变化的纪录片,叫《新的新阳》。他们找了我,我说这事得您点头。市政府是执行层面,领路的还是您。”
陈青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策划案写得很简单,大致分三个板块:清河治理、烂尾楼盘活、老厂区改造。
都是已经做成的事,素材现成,拍起来不难。
但陈青觉得少了点什么。
“景市长,这个策划案,格局小了。”陈青合上文件夹,“新阳的变化,不只是清河清了、楼盖了。是人心变了。老百姓从不敢信到愿意信,从愿意信到跟着干。这个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景坤愣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陈青想了想,说:“我推荐一个人。省台的商英。她拍过林州的古城改造,拍过教材插图的调查报道,有经验,有眼光。让她来策划,这部片子能拍出深度。”
景坤点头:“好。我让电视台联系她。”
景坤走后,陈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
纪录片的事,他没放在心上。这是城市宣传的必需,但新阳不像当初的林州,过渡的宣传费用和必要性还不足。
以后四方城市旅游换线开通,那个时候跟着其他三个城市一起宣传,事半功倍。
他在等,等公孙文的调查结果。
晚上七点,公孙文带着一个大大的公文包来了。
整个人看上去疲倦了太多。
从陈青到新阳后,他的工作几乎就没有停歇过。
陈青给他申请了个人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反而越发让公孙文的积极性前所未有的强。
有时候,陈青都想强制他休假,可事情一个接一个地来。
陈青招呼他坐下,林广春倒了茶,退出去。
“陈书记,粮库的案子,查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很可能是突破口。”公孙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放在茶几上,“粮库的老库管,叫王德厚。五十六岁,在粮库干了二十年。他老婆患尿毒症,常年透析,家里一贫如洗。”
陈青拿起那些纸,一页一页地翻。是王德厚的个人资料、家庭情况、银行流水。
公孙文指着其中一页:“他的银行账户,近三年有六笔大额进账,总共十八万。汇款方是周玉奎的公司。每次转账的时间,都在粮库轮换计划审批之后。但标注的都是社会捐赠。”
陈青放下材料:“王德厚现在在哪儿?”
“在粮库。涉及三个失火仓库的库管停职了,但没离开。他每天下班就去医院看老婆,然后回家,哪儿也不去。”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管了二十年粮库的老库管,老婆重病,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的账户里多了十八万,不是他主动要的,是有人硬塞的。这种人,不是主谋,是被裹挟的。
“公孙队长,我想见见他。”
公孙文犹豫了一下:“陈书记,您亲自去?”
“亲自去。”陈青站起来,“这种人和他的家庭状况,你吓他,他更不敢说。”
晚上九点,陈青的车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王德厚的老婆住在肾内科,病房在五楼。
陈青没有让人通知,和随行的公安干警一起上了楼。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白墙上,有些刺眼。
他找到506病房,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三张床,王德厚的老婆躺在靠窗的那张。
她瘦得厉害,脸色蜡黄,手臂上扎着针,输液管连着床头的吊瓶。
王德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
看见陈青进来,王德厚愣住了。
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
“陈……陈书记?”他站起来,腿有些软,扶着床沿才站稳。
陈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床上的女人。“嫂子,身体怎么样?”
王德厚的老婆不认识陈青,但看他穿着和气场,知道不是一般人。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陈青摆摆手,让她躺着。
“王师傅,我今天是来看嫂子的。”陈青看着王德厚,“嫂子的病,医院怎么说的?”
王德厚低下头,声音沙哑:“尿毒症,要透析。”
“费用不低吧?有没有什么困难?”
王德厚没回答,但他老婆不知道,替他说了出来,“一个月五六次,一次好几百。社保报一部分,剩下的就自己掏。老王东拼西借的才勉强够我治疗。”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林广春说:“小林,你给卫健委打个电话,让他们协调一下,嫂子的透析费用,能减免的减免,能走绿色通道的走绿色通道。”
这话没有压低声音,病房里的人都听见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德厚突然得到了贵人帮助,但众人看向王德厚的眼神还是充满了羡慕。
林广春点点头,拿出手机立即就开始联系。
王德厚愣住了。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青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王师傅,粮库的事,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但你手里有账,对吗?”
王德厚低下头,不说话。
“王师傅,我不是来逼你的。”陈青的声音很轻,“粮库的案子,省里在查,市里在查,早晚要查清楚。你现在不说,以后也得说。但你现在说,算主动配合。等查到你头上再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而且,你想想嫂子,以后谁来照顾?”
王德厚抬起头,看着陈青,眼泪掉了下来。
“陈书记,我……我对不起国家。”他的声音哽咽,“我管了二十年粮库,从没出过事。后来,主任让我签字,说只是走个形式,粮不出库,账上走走。我不签,他就扣我工资。我老婆要看病,我没办法……”
他从病房的柜子里的一个旅行袋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发黄的本子。
他把本子递给陈青,手在发抖。
“这是真实台账。十年的。每一笔粮进出,每一笔钱,我都记了。真的账,假账,两本。”
“粮库失火之后,我就随身带着了!”
王德厚自己其实很明白,这种事只要认真查,早晚都能查到。
所以,这些账本他不放家里,随身带着的目的,就是刚才陈青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要是被判了,老婆就没人照顾了。
陈青接过本子,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工工整整的字迹。每一页都有日期、数量、经手人。十年,一千二百个月,他一天都没落下。
“王师傅,谢谢你。”陈青站起来,“嫂子的事,你放心。政府会管。”
王德厚哭着点头,说不出话。
陈青走出病房,把那个本子递给公孙文。“收好。这是铁证。”
公孙文接过本子,翻开看了几页,深吸一口气。“陈书记,有了这个,窝案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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