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新模式风险

“嗯。”钱春华的声音很低，“出来之后，成立了一家地产公司。他听说您要来，托人找我，想见您一面。”

“为什么会找你？”

“大概是觉得我是协办方吧，应该不知道我们……”

钱春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殷建国找到钱春华，仅仅只是因为盛天集团才是真正的主办单位。

一个在体制内工作多年的副局长还是很能分辨的。

陈青沉默了很久。殷建国，这个给自己可能戴了绿帽的男人，而且还是前妻的姐夫，现在想来，还真是难以理解。

只是，殷建国想见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找我干什么？”

“具体为什么我不清楚。但总离不开想让你帮忙。”

陈青摇摇头：“春华，你告诉他，我不见。”

钱春华点点头：“好。我转告他。”

她转身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开，陈青一直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才推开身后的门，走进了房间。

回到房间的陈青，有些心绪不稳。

刚才林广春的阻拦虽然很没有眼力，但却给陈青提了个醒。

终究在他心里，对钱春华还是有依稀的亏欠。

他们之间虽然说不上男女之间的纠葛，可钱春华一次次的为他做了不少的事，要说他心里没有感动是假的。

只是，他不可能因此抛弃同样为他付出的马慎儿，情感的遗憾，好在双方都明白错过就是错过了。

“叮”的短信提示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打开一看是马慎儿发来的消息。

“老陈，没喝多吧？”

简单的几个字，让陈青的情绪很快就拉回了现实。

“没有，浅饮了几杯，已经在酒店房间了。”

“酒店的事，已经联系了。就是盛天集团旗下的酒店，作为此次的协办方提供的。已经以绿地集团的名义支付了过去几年的房款，估计钱叔会给你联系。”

看到马慎儿传来的消息，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套间的预留其实并不是金淇县政府部门想做的，只不过是借了这个借口。

但这样一来，他也放心了，至少未来不会成为他被举报的理由。

“谢谢老婆。”

“好了，劝你早点休息是白说，注意休息，你的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想曦曦。”

陈青笑了，有了女儿，似乎给了马慎儿有说不完的理由，而他却也甘之若饴。

第二天一早，陈青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林广春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念念有词。

李志远和林海坐在另一桌，低声说着什么。

“小林，今天有什么安排？”陈青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林广春翻开笔记本：“上午九点，论坛开幕。柳艾津副主席致辞。十点，您主旨发言。下午两点，分论坛。晚上，主办方设宴。”

陈青点点头，继续吃包子。

林广春犹豫了一下，又说：“书记，昨晚钱董说的那个人——”

陈青抬起头，看着她。

林广春的声音低了下去：“殷建国。我查了一下，他出狱后注册了一家地产公司，叫‘建国置业’。注册资金五千万，但实缴只有不到一百万。公司在江南市，但没有什么实际项目。”

陈青放下筷子：“你查他干什么？”

林广春愣了一下：“我……我怕他对您不利。”

陈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小林，你的心思我领了。但有些事，不是查就能解决的。殷建国想见我，我不见。这就够了。”

林广春低下头，不再说话。

上午九点，江南市国际会议中心。

能容纳八百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灯光通明。

主席台的背景板上写着几个大字——“城市转型与可持续发展论坛”。

台下前排坐着省里的领导、各地市的主要负责人，后面是专家学者、企业代表、媒体记者。

陈青坐在台下第二排中间C位，旁边是钱春华。

前面第一排C位是省里的领导，两边是各地市的主要负责人。

柳艾津坐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九点整，柳艾津走上主席台。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步伐稳健，看不出实际年龄。

站在话筒前，她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陈青的方向停了一瞬。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欢迎大家来到江南市参加本次论坛。”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城市转型，是当前我省面临的重要课题。如何让老工业城市焕发新生，如何在转型中守住民生底线，需要大家共同探讨。”

柳艾津开场致辞，虽然年岁增长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但还是那个女强人一般的模样和个性。她顿了顿，语气放缓。

“在这方面，新阳市的实践，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样本。新阳的陈青同志，就是这样一个敢担当、善作为、能扛事的干部。可以明确地说，他也是促成这次城市发展论坛的主要推动因素之一……”

台下有人鼓掌。陈青的手掌也配合着轻轻鼓掌。

钱春华侧过头，低声说：“柳主席在夸你。”

陈青说：“不是夸，是提醒。”

钱春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接下来是主办方、协办方代表发言。

钱春华代表盛天集团上台，讲的是“企业参与城市更新的路径与实践”。

她讲得很专业，但主要还是以企业参与城市建设为主，台下有人频频点头。

陈青看着她，这还是当年在夜色酒吧唱歌的女孩吗？

很难相信，人的改变和对比会这么强烈。

大约一个小时后，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原金淇县县委书记、现新阳市市委书记陈青同志发言。”

主持人或许是为了吸引观众，还专门把陈青在金淇县任职的经历加在了前面。

礼仪小姐前来邀请陈青上台。

陈青微微点头，从容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从第二排到主席台上，或许是巧合，一共一百步，当陈青站在话筒前的时候，台下全都安静了。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叫陈青。新阳市委书记。”他顿了顿，“今天的论坛主题很大，城市转型、可持续发展，这些都是大学问。我学问不高，讲不了大道理。所以，我只讲几个故事。”

台下有人笑了。陈青没有笑。

“新阳是一个从无到有的城市。没有历史底蕴，没有传统产业。但新阳有一条河，叫清河。我刚去的时候，清河是臭的。臭到什么程度？住在河边的老百姓，夏天不敢开窗。老石匠在河边住了四十年，说他孙子小时候在河边玩，回来就起疹子。”

他停了一下。

“有人说，清河治不了。没钱，没技术，没政策。我说，治得了。不是我有本事，是老百姓等不了了。等不了了，就得治。治了，就清了。”

他讲了烂尾楼。等了八年的老百姓，租房、借住、挤在父母家。孩子不能落户，老人看病不方便。他说：“ABS模式不是我发明的。是被逼出来的。老百姓等不了了，就得想办法。想了，就做成了。”

他讲了代东强。从污染企业老板到员工持股的推动者。他说：“代东强不是坏人。他做错过事，也做对过事。新阳化工的工人，记他的好。”

他最后说：“新阳的改变，不是因为模式好，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有人敢拍板了。以前新阳的规矩是‘按规矩办’，那个规矩是一个人的规矩。现在的规矩，是制度的规矩，是法律的规矩，是老百姓的规矩。只要这些规矩在，新阳就不会变回去。”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发自内心的。

陈青鞠了一躬，准备下台。柳艾津站起来，伸出手。陈青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柳艾津低声说：“讲得好，水平越来越高了！”陈青说：“谢谢柳主席。”

他没有回座位，而是走向侧门，进了休息厅。

不是不尊重后面的发言人，而是他不想接受不断有人的询问。

刚坐下，一根烟还没抽完，钱春华也走了进来。

“你刚才的发言，有人中途就不录像了。”

陈青喝了一口水：“或许是让他们失望，也或许是觉得太魔幻。”

钱春华笑了：“你还是这样。太有主见了。”

陈青也笑了笑没回应。

钱春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青，殷建国那边，我让人转告他了。他说，他会在会场等你。”

陈青放下水杯：“他等不到我。”

“我知道。但我怕他——”钱春华顿了顿，“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陈青看着她：“春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钱春华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说：“殷建国出狱后，跟周明有过接触。周明你知道吧？”

陈青心里一动：“知道。新阳的事，他插过手。”

钱春华说：“殷建国想借周明的资金，在江南市拿地。周明想借殷建国的人脉，进入江南市市场。两个人一拍即合。但周明上次在新阳吃了亏，对你有怨气。殷建国找你，未必是为了帮忙，可能是——”

“可能是替周明探路？”陈青接过她的话。

钱春华点点头。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春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殷建国的事，我会处理。”

钱春华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青说：“不见。不接触。不给他任何机会。”

钱春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的分论坛在会议中心三楼举行。主题是“城市治理的创新与实践”。

严骏作为学术嘉宾发言，题目是“老工业城市韧性治理的新阳样本”。

他站在台上，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比在林州时稳重了许多。

他从林州烂尾楼采用ABS融资讲起，讲到联合经营……似乎在他眼中，林州此刻有着非常完美的城市治理。

台下有人提问：“严教授，新阳模式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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