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玉佩


太子立在舆图前,他将手指指尖依旧抵着雁门关的位置。

他的面色满是思量,他甚至无意识的用着手指指腹的薄茧摩挲起粗糙的纸面。

转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太子浑身一震,就连他的眼底也翻涌起寒芒。

他早知匈奴野心却没料到对方竟这般急不可耐。

匈奴这分明是算准了朝中权力倾轧想趁虚而入分一杯羹。

窗外的风更急了,那风卷着屋檐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太子转身,他的目光飞速的扫过案上堆积的密报,最终他的手指指尖在一封标着“镇北侯府”的信笺上顿住。

镇北侯虽失势。

但是镇北侯的麾下却还是仍有几支忠于旧主的铁骑在那里。

若能借着这次北境战事将这些力量彻底收归自己这个太子的麾下,那日后对上那些个皇子便又多了几分底气。

毕竟自古兵权夺人心。

太子正思虑着具体的对策。

秦海忽的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他手中捧着一件玄色的披风走近太子:“殿下,边关苦寒,这是奴才按着您的吩咐连夜让尚衣局赶制的披风,这披风内里絮了最好的白狐绒,您快看看合身不合身。”

太子接过披风。

他的手指指尖触到那柔软的绒毛甚至有几分凉意。

太子将披风搭在臂弯内,他沉声吩咐着秦海道:“明日启程前,再去宗人府一趟,替本宫告诉告诉老五……他得好好活着,待本宫从北境回来自然会给他一个‘惊喜’。”

秦海被太子的一番话说的心头一颤,他连忙垂首应道:“奴才遵命。”

太子似乎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开口补充,“还有,本宫离京期间,若是皇后那边异动不必急着处置,只消将她的动作一一记下,待本宫归来再一并清算。”

秦海领命躬身退下。

东宫的书房重归寂静。

太子走到窗前。

他推开那扇雕花木窗,外头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袖拂动。

太子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

他一眼望过去忽觉灯火稀疏,唯有御书房的烛火还似乎是还亮着一星半点的微光。

太子忽的想起御书房案几上那枚被皇帝把玩的棱角温润的玉佩。

那枚玉佩是他七岁生辰时亲手雕琢的。

彼时他还不知自己的身世,只当皇帝是他唯一的依靠。

所以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皇帝。

那会儿皇帝坐于御座上批阅奏折,他就蹲在御书房的角落握着李承德替他寻来的小小的刻刀,他在暖玉上笨拙地刻下“父与子”三个字。

他刻了足足三天,甚至刻完时手指被划得鲜血淋漓他都毫不在意。

他只是攥着玉佩笑得眉眼弯弯踮脚递到皇帝面前盼着能换来一句夸赞。

那时的父皇还会笑着揉他的发顶,将他抱上膝头用锦帕细细擦拭他的伤口……

太子的身子微微发颤。

寒风卷着落叶扑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忽然笑了,他的面色带了几分自嘲。

原来这么多年父皇竟还留着那枚玉佩。

可留着又如何呢?这深宫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情分,最伤人的亦是情分。

太子抬手拢了拢臂弯里的玄色披风。

狐绒的暖意堪堪抵住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却暖不透他心底生出的那股寒凉。

太子望着御书房方向,他的眸色沉沉。

当年他想尽了办法孝敬那位父亲的模样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荒唐的笑话。

皇权面前不管是骨肉亲情还是养育亲情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筹码。

自太子长大以后,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君臣再难是父子。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先帝。

自古养育之恩难敌生恩……

太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才缓缓合上了窗。

转身时,他的目光落回案上那封镇北侯府的信笺。

太子的手指指尖在笺上轻轻叩了三下,那叩击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

镇北侯旧部这步棋必须走得稳与狠。

他提笔蘸了墨随即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密语。

太子亲自许以镇北将军之位令其即刻率部驰援雁门关,并且沿途若遇匈奴游骑则要求其格杀勿论。

寥寥数语写罢。

太子停下手里的狼毫,他将密笺折成纸鹤后抬手吹了个口哨便唤来窗外候着的暗卫。

“你将这信笺速送镇北侯旧部大营,记住这信笺务必亲手交到卫凛手中。”

暗卫领命后便从窗户一跃而出。

太子重新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指尖落在雁门关与镇北军大营之间的官道上。

太子的眼眸之中忽的闪过一丝锐光。

卫凛是镇北侯的心腹爱将之一,且此人性子尤为忠烈。

当年镇北侯失势时卫凛宁愿带着旧部远走边塞都不肯归顺朝廷……

此番若能收服此人……

这北境的兵权太子便算是握了一半在手里。

这时,秦海去而复返。

他凑近太子的耳边低声道:“殿下,宗人府那边回话了,五皇子听闻您的话之后竟不再绝食,只是……他说盼着殿下早日凯旋,他也好亲眼看看您说的‘惊喜’。”

太子闻言。

当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倒是识趣,让暗部盯紧他别让皇后那边的人钻了空子,老五这条命还得留着给皇后唱戏呢。”

秦海应下。

随即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迟疑的开口道:“殿下,明日启程要不要……带些太医随行?雁门关那边的水土怕是不比京城。”

太子摆了摆手。

他的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不必,生死有命,何况战场之上太医救得了伤救不了命。”

“行了,你退下吧,本宫今儿就歇在书房了。”

太子看着秦海离开后他才走到榻边。

他亲自褪了外袍躺上了那张软塌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屋檐上挂着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敲在他的心上。

太子闭了闭眼睛,他难掩疲惫的叹了口气。

天快亮时太子才浅浅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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