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密报
太子的身影消失在乾清殿的朱红门槛外。
皇帝坐于龙椅之上，他的目光却依旧凝望着那扇缓缓闭合的殿门。
皇帝将手放在御案上，他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一角的雕花……
他的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
李承德轻手轻脚地走上前。
他将一盏温热的参茶搁在皇帝跟前的御案上。
李承德看着皇帝面色不明的脸嗫嚅着开口：“陛下，这天愈发凉了，您该回寝宫歇息了。”
皇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端坐在那里。
良久他才低低叹了口气。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他方才回头看了朕一眼你瞧见了么？”
闻言，李承德心头一跳。
他连忙垂首应声道：“奴才……奴才只顾着伺候陛下，奴才未曾留意旁的。”
“是啊，他如今羽翼渐丰……哪里还需要朕这把老骨头撑腰。”
皇帝端起参茶却并未饮下。
他只是垂下眼眸望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出神，“当年太后抱他回来之时宫里也没有适合教养他的宫妃，朕索性就将他放在朕的身边教养，朕记得朕总抱着他在这御书房里批折子，那会儿他总爱揪着朕的龙袍带子咿呀学语，那时候……多好啊。”
“如果能回到那时候就好了，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皇帝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李承德不敢接话。
他只将头垂得更低。
他知道皇帝此刻念的不是太子的好。
而是是念着那点早已被皇权磨得所剩无几的父子情分，再加上眼下他膝下的皇子折了大半确实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
而太子这边刚走出宫门。
他便见一辆乌木马车停在阶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清俊温雅的面容，正是国公赵翟。
太子脚步微顿，他冲着秦海使了个眼色。
秦海接到太子的眼色便识趣地退后数步然后守在不远处。
赵翟却并未下车。
他只拂起了一半的车帘便朝太子拱手道：“殿下此番运筹帷幄实在令人叹服。”
太子没说话直接撩袍上了那辆马车。
车厢内燃着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神舒适。
太子靠着软枕。
他闭目沉声道：“五皇子眼下看似倒了实则不然，镇北侯府虽是太后的娘家，可是镇北侯这些年处处受皇帝轻视各家排挤早就大不如前，不然皇后母族出的一个区区副将也不可在镇北军里耀武扬威，今日虽看似大胜实则却只是伤其皮毛，所以不可轻视。”
赵翟的声音沉稳，“殿下放心，镇北侯麾下的几员副将中已有三人暗中投诚，余下的皆是莽夫不足为惧，只是……”
“陛下今日留殿下单独谈话怕是未必全然信任殿下。”
赵翟说话间，他的眼眸里添了几分凝重之色。
太子缓缓睁开眼。
他的眸中一片清明：“皇帝这人生性多疑，他定会在暗中盯着本宫的一举一动，这深宫高墙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太平也没有真正的信任。”
太子说着，他似是突然想什么般顿了顿。
太子伸手进袖子掏了半天。
他终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递到赵翟手中：“明日起让暗部的人盯紧边关，北境近来频频异动，怕是要趁着朝中内乱来分一杯羹。”
“尤其是得盯紧那匈奴可汗，他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纵然先前拓跋烈折了也是折那匈奴可汗一心腹大患，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赵翟接过令牌。
他的手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鎏金纹路微微一颤。
赵翟很快回过神沉声应道：“臣明白。”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些许声响。
太子掀开车帘一角，他的目光触及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时闪过一丝冷冽。
坤宁宫内，皇后得知母族好不容易安排进镇北大军坐上了副将位置的钉子被斩杀的消息时，她正握着那枚云纹竹牌发怔。
听闻噩耗，她猛地一口鲜血呕出溅在明黄色的凤袍上如同一朵凄厉的红梅盛开。
“陛下……你好狠的心……”
她瘫软在凤榻上。
皇后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
“太子……太子，本宫就算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那可是她的母族好不容易安插进镇北大军的钉子，过不了多久便能成为镇北侯手下话语权最大之人。
她的母族费了那么多心神钱财培养的人就这么没了……
宫女被皇后的状态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皇后一把推开。
皇后挣扎着爬起来。
她踉跄着走到梳妆台前，迅速拿起一支金簪狠狠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
“娘娘！”
宫女惊呼出声。
她们飞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手臂。
开玩笑，皇后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丢了命。
事后皇帝非要她们这些个宫女丫鬟培养不可。
这可事关皇家的面子。
皇后手里的金簪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见皇后不再有去捡起那只簪子的意思。
宫女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皇后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出神。
忽然她凄厉地笑了起来。
皇后的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而宗人府的天牢深处。
五皇子被关在最阴暗的牢房里。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他双目赤红的蜷缩在角落里。
五皇子的嘴里反复念叨着：“是本宫输了……都是本宫太急了……太子啊太子，你真是好手段……”
牢门外，一道黑影闪过。
那黑影隔着铁栏将一个小小的纸团扔了进来。
纸团滚落到五皇子的脚边。
五皇子瞥见那纸团。
他猛地抬头疯了一般扑过去捡起纸团。
他浑身颤抖着展开纸团。
那纸团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些字字迹潦草却穹劲有力。
他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
五皇子死死攥着那纸团，他的手指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夜色渐浓，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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