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哪有什么天赐的时机,唯算而已
宣室殿内殿,刘恒刚苏醒过来不久,半靠在引枕上,面色依旧苍白。
窦漪房守在榻边,手里端着一只温热的药碗,正用小银匙舀了汤药,吹凉了送到他唇边。
她喂完最后一口药,将空碗放到一旁,眉头紧蹙,眸中是化不开的忧色,“陛下,好点了吗?”
刘恒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握住窦漪房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事,漪房,朕只是一时心急,怒火攻心罢了,御医都说朕没事了,不用担心。”
他作势要掀开锦被下榻,“你要是不信,朕还可以下去走两步给你看看。”
窦漪房急忙按住他,“行了,不管怎么样,昏倒就不是件好事,你就踏踏实实地歇着吧,一会儿等容儿过来了,再让她给你看看。”
刘恒心底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已有隐忧,望着她的目光愈发温柔,仿佛要将她的眉眼刻进心里,怎么也看不够似的,顺从地点点头,声音低沉而缱绻:“好,朕一切都听皇后的。”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密集。
刘恒侧耳听了听,“外面下大雨了?”
窦漪房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窗棂,雨水正顺着窗沿蜿蜒流下,在窗纸上映出模糊的水痕,“是啊,臣妾刚刚过来的时候就在下了,这会儿怕是下得更大了。”
刘恒略感伤怀:“朕这一倒,朝中人心浮动……可是漪房,咱们的启儿还没长大,朕怕是没有多少时间教他了……”
“瞎说!”窦漪房立刻打断他,语气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陛下正当盛年,说什么胡话,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教导孩子们。”
刘恒自知失言,连忙找补,试图将话题引开:“朕是说,就算有时间,也要处理国事,国事繁忙啊……对了,容儿呢,怎么还没过来?朕有些话想对她说。”
正说着,殿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安陵容将手中还在滴水的油纸伞递给候在门边的宫人,又拍了拍官袍下摆沾染的水汽,才迈步进殿。
“容儿,你来得正好。”窦漪房忙招手让她过来,“你快来看看陛下,御医们都说无碍,可我总是不放心。”
安陵容几步来到榻前,为刘恒把脉,指尖的脉象令她眉心微微一动。
刘恒对上她望来的视线,极轻微地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跟窦漪房说实话。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一派从容地道:“姐姐放心,姐夫没什么大碍,只是急怒伤肝,气血上涌所致,我再开两副药给他补补身子,很快就能恢复了。”
刘恒配合地拍了拍窦漪房的手背:“你看,朕都说没事了,你偏不信,非要劳动容儿,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窦漪房不疑有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那就好,没事就好。”
安抚好了窦漪房,刘恒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安陵容,沉声问道:“容儿,薄昭他现在在哪里?可被羁押了?”
安陵容端正了坐姿,“薄昭趁乱跑了,估摸着是回轵侯府躲了起来。我过来前,霍大人正怒气冲冲地要去他府上,说是要劝他主动认罪。”
“霍昕?”刘恒眉头皱得更紧,“他那火爆脾气……罢了。”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痛心与决绝,“朕念在母后早逝的份上,对薄昭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倒好,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闹出这等大乱来,朕绝不会再姑息!”
他提高声音,对侍立在榻边的内监命令道:“传朕旨意,即刻派人前往轵侯府,将薄昭捉拿归案,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诺!”内监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刘恒喘了口气,目光落回安陵容身上,带着深思:“张公辞官日久,朝中无相,群臣无首,才会各怀心思,生出这许多事端来。
容儿,张公辞官前与朕深谈过,他的意思,朕明白,他是属意你接替相位的,只是一直缺少一个合适的机会,否则贸然提出,定会阻力重重,惹来非议。
如今,薄昭犯下大错,察举混乱,朝纲不整,众臣自顾不暇,不会轻举妄动。今日,就是最好的时机,朕会立即下旨,拜你为相,重整察举秩序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安陵容站起身,身姿挺秀如竹,朝着御榻方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垂首的瞬间,她掩去眼底胜券在握的笑意,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的肃穆与恭谨:
“陛下信重,臣,遵旨。必竭尽全力,整肃吏治,不负陛下所托。”
窦漪房在一旁听着,心中又是为妹妹感到由衷的高兴与骄傲,又是对刘恒的身体状况隐隐担忧:
“好了陛下,容儿一来,你就在这里操劳国事,不好好休息,身体怎么能快点好起来呢?”
刘恒被她一说,脸上露出些许倦色,从善如流地道:“皇后说的是,朕这就歇下,好好地睡一觉。漪房,你也回去歇着吧,孩子们不能离了你,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窦漪房扶着他重新躺下,给他盖上被子,语调轻柔却坚定:“臣妾就在这里陪着陛下,哪儿也不去。”
刘恒知道说不动她,刚想要安陵容帮着一起劝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方才领命而去的那名内监去而复返,神情惊惧万分,瑟瑟发抖地跪地禀报道:
“陛下!不好了!轵侯……轵侯他拒不受捕!跟霍大人,还有去传旨的传令使起了冲突!
轵侯失控之下,伤到了霍大人,还……差点砍死了传令使!轵侯府现在大门紧闭,甲士持械守卫,霍大人受伤不轻,已被送回府救治了!”
窦漪房惊道:“什么?!”
刘恒更是浑身一震,再次剧烈咳嗽起来,他抓起枕边的丝帕死死捂在唇上,咳得撕心裂肺。
窦漪房慌忙为他抚背顺气,过了好半晌,咳嗽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刘恒放下捂着嘴的帕子,紧紧攥在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重重一拳捶在床榻边缘:
“这个薄昭,竟敢对朕派去的使者动手,他究竟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既不愿进宫受审……朕就只当没有这个舅舅了,传旨,赐他自尽吧。”
安陵容觉得不妥,出言劝道:“姐夫,薄昭只怕不肯乖乖自尽,何不直接赐死?若他抗旨不遵,狗急跳墙之下,恐生更多事端。”
刘恒眼神冷酷,意味深长地道:“朕要他死,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何必沾染一身脏水,枉担不念旧情的骂名,容儿,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安陵容与他对视,领会到他未尽的言外之意,心头一凛,眼中划过一抹异样的狠色,冷声道:
“臣,明白了。他若不肯就死,臣就命少府准备好棺木丧仪,敲锣打鼓地送到轵侯府门口。
再让朝中众位大臣,穿着丧服,集体到轵侯府前哭丧。如此一来,天下皆知轵侯已‘死’。他薄昭,不死,也得死。”
刘恒深深地看了安陵容一眼,“去吧,朕等你的消息。”
安陵容再次躬身,“臣告退。”
窦漪房听得心惊,下意识地握紧了刘恒的手臂,在她身后轻唤,眼里满是关切,“容儿,外头雨大,小心些。”
安陵容“嗯”了一声,清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
刘恒似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低声道:“漪房,朕有些口渴了。”
“臣妾去给陛下倒水。”窦漪房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案几边,提起温着的水壶,斟了一杯温水。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刘恒悄悄摊开了始终紧握在掌心的帕子,素白的丝帕中央,一抹鲜红刺目惊心。
他凝视着那血迹,眸色晦暗不明,最终,缓缓将帕子重新攥紧。
【历史系摸鱼党:天哪,刘恒咳血了!他的身体怎么这会儿就不好了,这不对吧,他至少还能再活十几年啊。】
【文帝保护协会:大汉第一白莲花,叫人上门给舅舅哭丧,真有你的!】
【容容今天拜相了吗:啊啊啊恭喜容容!终于登临相位了!她是不是早就算好这一切了?
霍昕脾气暴躁,肯定会去轵侯府骂人,传令使要抓人,霍昕再冷嘲热讽几句,以薄昭那种膨胀到极点又骤然跌落的心态,肯定受不了刺激,所以就起了争执动了手。
但如果刚刚让周亚夫跟着去了,有周亚夫的武力镇压,薄昭根本不可能伤人……容容对人心的把控,已经出神入化,太带感了!】
【大汉甜饼铺:窦漪房好担心刘恒啊,可惜刘恒不想让她知道真相,他们两个好情深义重……
呜呜呜,怎么办?我既想让容容和馆陶早点上位,又不想漪房失去刘恒……】
(https://www.shubada.com/116864/3336720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