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最后的边境线战斗1
萨莱的人越打越少。
队伍在密不透风的丛林里跌跌撞撞地跑,跑着跑着,不时就有人倒下。
不是被后面追来的冷枪撂倒,就是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坐进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队伍从身边掠过,没有人停下来拉他一把。
也没有谁能在这个时候还有力气去拉这帮人一把了。
到了傍晚时分,萨莱的身后只剩下十来个人——七八个从乌班吉沙立跟出来的死硬卫兵,还有两个面色如土的英美观察员。
这两个人已经没了刚来时那股指点江山的派头。
英国人叫格林,四十出头,大英帝国殖民部派来的“联络官”,来的时候穿着锃亮的皮鞋、卡其色猎装,帽檐压得低低的,一副老非洲的派头。
可他那双养尊处优的脚哪里受得住雨林里的狂奔?
右脚的鞋早就跑掉了,不知陷在哪片沼泽里,脚上胡乱裹着几层从衬衫上撕下来的破布,布条被泥水浸透,磨出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落在队伍最后面,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
美国人更惨。
小伙子叫卡特,还不到三十,拿着洛克菲勒基金会的资助,到非洲来搞“人类学调查”——说白了,就是给美国情报系统跑腿的。
他五百度的近视眼镜在穿越一片灌木丛时被树枝刮飞了,当时子弹嗖嗖地从头顶掠过,他趴在地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最后只能眯着眼跟在队伍后面跑。
没了眼镜,整个世界在卡特的眼睛里面就是模模糊糊一大片。
他好几次差点一头撞上横在面前的树干,被身后的卫兵一把拽住,踉跄着继续跑。
萨莱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还是很快,手里的步枪已经没了子弹,但此时,他的呼吸也已经乱了,胸膛剧烈起伏着。
恩加伊的人就在后面。
他能听到那些追兵的喊声,还夹杂着当地土语的咒骂。
“还有多远?”
美国人卡特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他的肺活量跟不上,跑几步就要弯下腰干呕一阵。
萨莱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回。
英国人也想问,但想起昨天夜里萨莱掏枪杀人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又跑了不知多久。
雨林在前方忽然变得稀疏。
高大的乔木让位给低矮的灌木,藤蔓和蕨类渐渐退去,奔逃的一行人的头顶终于露出了天空。
透过最后几棵树的树干缝隙,可以看见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尽头是一条河。
河面不算宽,大约四五十米,水流浑黄平缓。
河对岸是整整齐齐的橡胶林,林子边缘隐约可见英国殖民军队的哨所,低矮的水泥碉堡上刷着“HMS”的徽记,英国国旗在旗杆上耷拉着。
对面就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了。
“到了!快到了!”
英国人格林第一个叫出声来。
那张被蚊虫叮得满是大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
他顾不得脚上的血泡,拼命地朝前赶,嘴里念叨着: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萨莱也看见了那条河,看见了河对岸的橡胶林,看见了那面英国旗。
他的脚步更快了。
但就在这时——
身后,雨林深处,枪声骤然密集起来。
毛瑟步枪的清脆枪声夹杂着轻机枪的连续突突声,还有人在用德语喊着什么。
萨莱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雨林边缘,憧憧的人影从树后、从灌木丛中、从藤蔓间冲出来,至少有四五十人,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高大,一头短短的卷发,穿着洗得发白的灰绿色军装,正是恩加伊。
恩加伊手里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在暗淡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拦住他们!”
萨莱对身边的卫兵吼了一声,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剩下的那七八个卫兵没有犹豫。
这些人跟了萨莱三年,从法属赤道非洲的丛林里一路打过来,杀过人、放过火、抢过粮,手上早就沾满了血。
他们知道,落在恩加伊手里只有死路一条——不,比死更惨,恩加伊会在班吉广场上把他们当众绞死,让所有人的唾沫淹他们的尸体。
七八个人停了下来,趴在树后,躲在草丛里,朝追兵开枪射击。
枪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子弹打在树干上噗噗地钻进去。
恩加伊的人立刻卧倒还击。
两边在雨林边缘对射起来,枪声、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中间还夹着数声惨叫——一个萨莱的卫兵被子弹打穿了肩膀,整个人往后一仰,手里的枪飞出去老远,倒在地上嚎叫着打滚。
萨莱带着英国人和美国人,继续朝河边跑。
边境线就在眼前。
过了河就是英国人地盘。
他们有军队,有领事馆,有飞机——有装甲车,有炮,有大英帝国在这块大陆上经营了几十年的殖民体系。
德国人就算再厉害,总不能追到英国人的领土上开枪吧?
总不至于吧?
而恩加伊这时从树后探出头。
透过交错的枝叶和硝烟,他看见萨莱已经跑到了河边。
开阔地上没有任何遮蔽,萨莱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清晰,他正朝着那条河一路狂奔。
不到一百米。
恩加伊咬了咬牙,他站起身,丢掉手里的空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工兵铲——那是他唯一剩下的武器。
然后他朝萨莱跑去。
“萨莱!”
恩加伊对着那个背影吼了一声。
萨莱停下来。
他就那么背对着恩加伊站着,站在开阔地的边缘,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河滩的沙地。
他的背影僵在那里,像是在做最后的犹豫,又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恩加伊也停了,距离萨莱不到三十米。
他握着工兵铲,喘着粗气,盯着萨莱的后脑勺。
“你跑不掉了。”
恩加伊的声音沙哑。
萨莱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他看了一眼河对岸。
对岸,英国军队的列队已经完成。那个举着望远镜的英国军官正在说着什么。
萨莱的目光从英国人的军队上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那条线。
没有铁丝网,没有界碑,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标记。
但他知道,那条线就在脚下。
跨过去,就是生。
“你说得对。”萨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的人没了。枪也没了。”
“但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他抬起头,盯着恩加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回来的。”
他把自己手里那支打光了子弹的枪往地上一扔,
“今天你追上了我,但你留不住我。终有一天我还是会回来的。”
“我会带着更多的人,更多的枪,更多的子弹。”
萨莱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我会把失去的一切,成百上千倍地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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