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马尔蒂尼的下场3
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刚从罗马转来的报告。施密特坐在他对面。
韦格纳看完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马尔蒂尼,判了。”
施密特点点头。“判了。死刑。”
韦格纳沉默了几秒。
“从经历上看,他当年是个好同志。结果革命胜利了,就一点一点变了。
今天收点小礼物,明天拿点小好处,后天就觉得自己该住别墅、该吃好酒好菜了。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革命是为了谁。”
施密特问:“您觉得陶里亚蒂处理得怎么样?”
韦格纳想了想。
“处理得好。快,准,狠。没有拖泥带水,没有瞻前顾后。马尔蒂尼这样的人,不能留。
留一个,就会坏一片。今天他侵吞柑橘园,明天就有人侵吞工厂,后天就有人侵吞整个国家。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一类人的问题。”
施密特点点头。“意大利的同志们,这次做得漂亮。”
韦格纳摇摇头。“漂亮?不,这是血的教训。
马尔蒂尼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每个国家,每个党,都会遇到这样的人。
问题不是有没有,是发现之后怎么办。陶里亚蒂没有手软,没有犹豫,没有因为马尔蒂尼是老同志就网开一面。这就是态度。”
“施密特同志,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施密特问:“什么?”
韦格纳说:
“我最担心的,不是马尔蒂尼这样的人。他们坏,但坏在明处,容易发现,也容易处理。
我最担心的,是那些比他聪明的人。
他们不贪不占,不搞特殊,但他们也不干事。他们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议,讲套话。
他们不下去,不调查,不解决问题。他们不坏,但他们也不做好事。这种人,比马尔蒂尼更难对付。”
“所以,我们还是要警惕啊。不是警惕马尔蒂尼,是警惕我们自己。警惕自己变成马尔蒂尼,警惕自己变成那些不干事的人。”
韦格纳想了想,“这样,你给陶里亚蒂发个电报。
就说:处理得好。但要记住,这不是结束,是开始。革命还在继续,建设还在继续。让意大利的同志们好好干,把意大利建设好。”
施密特点点头,转身走了。
一九三二年十一月十五日,米兰,第一人民监狱。
这是马尔蒂尼在这座监狱里的最后一个夜晚。
六天了,马尔蒂尼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胡子拉碴,头发乱蓬蓬的。
他闭上眼睛。又来了。那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阿尔卑斯山区的游击队营地。
乱石堆,破帐篷,篝火冒着烟。
那时的马尔蒂尼二十出头,穿着破旧的军装,背着一条老式步枪。
山下是敌人的据点,灯火点点,像星星落在地上。
他蹲在篝火边,啃着一块树皮。旁边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孔,穿着和他一样的破军装,背着和他一样的旧步枪。
那人低着头,也在啃树皮。他不说话,马尔蒂尼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蹲着,听着山下的风声。
忽然,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
“马尔蒂尼同志,你还记得吗?我们为什么要革命?”
马尔蒂尼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人抬起头,面孔还是看不清,
“我们革命,是为了让穷人吃饱饭,让穷人穿暖衣,让穷人住上房。你还记得吗?”
马尔蒂尼想喊,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可那人已经低下头,继续啃树皮了。篝火噼啪响着,山风呜呜地吹。
画面忽然变了。不再是山区,是巴勒莫的办公室。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威士忌和杏仁饼干。
那个人又出现了,还是看不清面孔,站在门口,穿着破旧的军装,背着步枪,
“马尔蒂尼同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马尔蒂尼想辩解,想说我没有变,我还是那个马尔蒂尼,我还是那个马尔蒂尼。可他却更加的说不出口了。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算共产党员吗?”
马尔蒂尼从梦中猛地睁开眼睛。
牢房里还是那样,昏黄的灯,冰冷的墙,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汗。
马尔蒂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握过铁锹,握过农民粗糙的手。
现在它们白白嫩嫩的,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个人的脸想清楚,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天亮了。阳光从铁窗照进来,照在水泥地上,窄窄的一道。狱警送来早餐,马尔蒂尼没有动,坐在床上,望着那道阳光。
门开了。监狱长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狱警。
“马尔蒂尼,时间到了。”
马尔蒂尼站起来。腿有些软,他跟着他们走出牢房,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一扇又一扇铁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水泥地面上回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监狱长看着他。马尔蒂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陶里亚蒂留给他的照片,他把照片放在唇边,贴了一下,然后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走吧。”
外面,车已经等着了。马尔蒂尼被押进了车,透过车窗,看见米兰的街道,看见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来罗马,也是坐着车,从火车站出来,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看着那些热闹的街道,心里想,总有一天,我要让穷人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车终究还是停了下来。马尔蒂尼下了车,发现自己在一座广场上。
广场中央搭着一座台子,台下已经站满了人。工人,农民,小贩,家庭妇女,还有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人。
马尔蒂尼走上台。腿有些软。风从台子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站在那里,望着台下那些脸。
那些脸模糊成一片,像梦里那个人的脸,看不清,看不清。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风好像太大了,把他的耳朵灌满了。
他看见有人的嘴在动,有人的手指着他,有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刑员走上台。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枪。
他走到马尔蒂尼面前,站住,看着他。
那张脸和年轻的马尔蒂尼一样的眼神锐利。
马尔蒂尼忽然恍惚了。
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梦里?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他盯着那张脸,那张脸也在盯着他。
风停了,广场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马尔蒂尼忽然明白了。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是二十岁的马尔蒂尼,是那个在山里啃树皮的游击队员,是那个蹲在田埂上和农民一起啃硬面包的区委书记,是那个发誓要让穷人吃饱饭的年轻人。
年轻的行刑员举起枪,对准他的胸口。马尔蒂尼站在那里,没有动。
恍然间,马尔蒂尼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资本主义的走狗,去死吧!”
枪响了。子弹穿过马尔蒂尼的胸膛,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那件灰白色的囚服。
他低头看着那片红色,忽然笑了。
马尔蒂尼临死前想起第一次参加战斗,子弹从耳边飞过去,他没有怕。
现在,他也不怕。他只是觉得,那颗子弹,好像是他自己射向自己的。
马尔蒂尼倒下去,倒在台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最后看见的,不是台下的群众,不是年轻的行刑员,是那张老照片。
一群年轻人站在山区的乱石堆里,瘦削,倔强,眼神明亮。中间那个,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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