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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愤怒的艾克斯民众们


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1929年6月23日,上午。

市政厅那冰冷的公告,砸碎了当地人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

上午十点左右,自发汇集起来的人群再次向市政厅和法院方向涌动。

这一次人们的手中不再仅仅是标语,而是多了随手捡起的石块、木棍,还有铁钎。

昨日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宪兵,面对着数量更多、情绪明显更激烈的人群,他们组成的人墙在推搡中开始变形。

“滚开!你们这些资本家的走狗!”  有人怒吼。

“勒鲁死了!被他们骗了!吊死了!”  哭喊与咆哮混杂。

“交出凶手!交出凶手!”  警察试图挥舞警棍,朝天鸣枪示警。

枪声非但没有驱散人群,反而彻底引爆了局面。

“他们敢开枪!”

“跟他们拼了!这么下去反正也是一个死!”

石块如雨点般飞向警察队列。

几个冲动的年轻人率先扑了上去,和军警们扭打在一起。

更多的人紧随其后,由于人数实在是悬殊,警察的防线在愤怒的人潮冲击下瞬间崩塌。

宪兵试图组织抵抗,但很快被分割、包围,有的被夺走了枪支,有的见势不妙开始后退。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漫过了法院前的台阶,涌向市政厅厚重的大门。

木制大门在人们的撞击轰然洞开。  市政厅内,官员们早已乱作一团。市长试图从后门溜走,被眼尖的工人堵个正着。

副市长、法官、警察局长……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惊恐,被从办公室、会议室里拖拽出来,聚集在市政厅一楼的大厅里。

拳脚、唾沫、怒骂如暴风雨般落在他们身上。

“说!谁让你们改判的?!”

“是不是杜邦家?!”

“勒鲁怎么死的?说!”

起初还有人试图保持缄默或狡辩,但在愤怒的群众和实实在在的殴打面前,恐惧很快压倒了忠诚。

鼻青脸肿的法官最先崩溃,哭嚎着:

“是……是老杜邦……他逼我们的!说如果不马上结案,就让我们全都滚蛋……”

警察局长满头是血,蜷缩在地上:

“他们……他们昨晚开会定的……让我们今早加强警戒,防着你们闹事……行刑……是杜邦家的管家来监刑的……”

零碎的供词拼凑出令人发指的真相:

一场由资本操纵、司法配合、在黑夜中完成的谋杀。

工人们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目标无比清晰地指向了这一切的源头——杜邦家族。

正午时分,黑压压的人群转向城市另一端,那片绿树掩映、高墙环绕的杜邦家族庄园。

庄园的铁门紧闭,几个持枪的私人护卫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后,但他们的枪口在颤抖。

面对成千上万怒吼着逼近的人群,任何抵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砸开它!”  “吊死杜邦!”  巨大的原木被拾起,充当撞锤。

一下,两下……装饰华丽的铁门扭曲、变形,最终轰然倒下。

人群涌入了这个象征着财富与压迫的领地。

老杜邦此刻正站在主宅二楼的窗前,手中攥着一把老式决斗手枪,脸色灰败,但眼神中仍残余着惯有的傲慢与不可置信。

他无法理解,这些在他眼中如同蝼蚁、只配在工厂流汗、在贫民窟挣扎的贱民,怎么敢、怎么能冲破警察,打上门来?

“暴民!你们这是造反!要上绞架的!”  他推开窗户,试图用往日的威严呵斥。

回答他的是人们震天的怒吼和飞来的石块。  一块石头砸碎了窗玻璃,险些击中他。

老杜邦吓得后退一步。  楼下,人群已经冲进了主宅。精美的家具被掀翻,水晶吊灯被拉下摔得粉碎。躲藏起来的仆役被找出,但工人们的目标明确——找杜邦家族的人。

老杜邦试图从后楼梯逃往车库,但被几个曾在此做过短工,熟悉庄园内部格局的工人堵住。

他挥舞着手枪,色厉内荏地叫嚷:

“别过来!我开枪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工人猛扑上去,在他扣动扳机前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枪掉在地上。

老杜邦像只小鸡一样被拖拽下楼,扔在满是泥泞和碎片的庭院中央。

他的妻子、另一个儿子、女儿、以及几个平日里为虎作伥、欺压工人的管家和监工头子,也陆续被揪了出来,跪成一排。

“吊死他们!”

“为勒鲁报仇!”

“为所有被他们害死、逼死的人报仇!”

口号声中,粗糙的绳索被套上了老杜邦和其他几个首恶的脖子。

他们被拖拽着,走向市中心广场。

老杜邦终于彻底崩溃,他徒劳地挣扎、哀求、咒骂,裤子湿了一片。  但无人理会。

曾经,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工人家庭的生死;此刻,他的命运却掌握在平日里他看不起的泥腿子们的手中。

在成千上万的市民注视下,在勒鲁的工友们含泪的目光中,老杜邦、他的恶棍儿子、以及两个最可恶的帮凶,被依次吊上了广场中央那几根结实的路灯杆上。

被吊起来的几个人踢蹬、抽搐、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人群逐渐散去了,只剩下几个人的尸体在夏日的热风中轻轻晃动。

艾克斯事件在短时间内席卷了整个法国。

南方其他城市的工人区沸腾了,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和榜样。

北方法共控制区,报纸和广播以最快的速度报道了事件经过,将其塑造为人民正义的觉醒。

资产阶级控制的报纸则一片恐慌和咒骂,惊呼“野蛮的暴民统治”、“共产主义瘟疫南侵”、“必须立刻恢复秩序!”

巴黎的中央政府震怒且惊恐。

艾克斯地方政府的瘫痪、资本家的公然被处决,这不仅仅是一起地方暴乱,更是对整个资产阶级统治秩序的公然挑战和致命示范。

内阁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扑灭这股邪火!”  陆军部长咆哮道,

“必须让那些暴民知道代价!”

“可北方……”  有人忧心忡忡。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解决南方的危机,稳住基本盘!调集可靠的部队,开进艾克斯,戒严!搜捕所有带头分子、罢工鼓动者、共产分子!公开审判,严厉惩处!要用血来恢复政府法律的威严!”

总理脸色铁青地下令。  数日后,来自其他地区的精锐宪兵和部分陆军部队,在坦克的掩护下,开进了刚刚经历“处决日”的艾克斯。

戒严令颁布,宵禁实施。

军警挨家挨户搜查,根据旧档案和眼线名单,逮捕了数百名被指认为“暴动骨干”的工人,其中包括那位组织初期集会的老钳工和许多在冲击市政厅、杜邦庄园时表现突出的人。

广场路灯杆上的尸体早已被取下,新的布告贴满了街道:

“严惩暴徒,恢复秩序。凡参与暴乱、谋杀、破坏财产者,必将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监狱人满为患。军事法庭开始快速审理“首要分子”。

白色恐怖笼罩了整个艾克斯。

然而,绞索可以吊死一个勒鲁,可以吊死一个老杜邦,也可以吊死成百的“暴徒”,但它能吊死那已经熊熊燃起、并随着血腥镇压而传播得更广、埋藏更深的阶级仇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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