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未尝不能借势而为

寒暑交替，苍茫诸域依旧，但在暗中却有激流翻涌。

在那东海深处，几头体型庞大的铁甲蟹妖正趴在灵矿脉上，借着海潮吞吐灵机。

下一刻，虚空毫无征兆地荡起一圈涟漪，灰白雾气自裂隙中透出，缠绕在蟹妖坚硬甲壳上。

那蟹妖连挣扎都未曾做出，庞大身躯连同下方大片灵矿齐齐化作飞灰，融入雾气消散无踪。海水倒灌填补空缺，激起一阵浑浊暗流。

南疆十万大山，一头化基巅峰的黑鳞蟒蛇盘绕在参天古木上，正张开血盆大口吞食一头灵鹿，然灰雾掠过，蟒蛇、灵鹿齐齐湮灭，只留半截挂在树枝上的残躯，滴落腥臭妖血。

西地荒漠、北地雪原，乃至灵域边缘。

炼气、化基层次的精怪妖物接二连三地凭空消失，不见因果残留，亦无斗法痕迹。

虽说底层生灵朝生暮死，陨落消失本是常态，但数量日积月累，也终究瞒不过高位存在感知。

一头玄丹七转大鹏鸟立于孤峰之巅，双翼展开，狂风撕裂周遭云海，其麾下数名得力妖属、血裔接连失踪，连命魂玉简都碎得干干净净。

大鹏鸟怒鸣，恐怖道力激荡，强行拘禁方圆数十里虚空，循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空间波动，利爪探入虚空深处。

其爪尖扣住一方隐匿的小秘境边缘，欲要将其强行拖出现世。

但那秘境表面灰黑阵纹流转，一股死寂气机爆发，整个秘境空间便自行崩解，狂暴虚空乱流倒卷而回，将其半边羽翼绞得血肉模糊，法身断折，只哀鸣一声，便洒下大片道血，仓惶遁走。

这等悬而不定、流转无形的秘境，即便妖王存在费尽手段镇下一方，秘境也会自行毁灭，将内里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对暗四族的谋划根本无伤大雅。

且随着异动愈演愈烈，终究惊动了高居九天的至强存在。

元青域上空，万里晴空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一道巨大豁口。

豁口深处，金灿光华流转，一只横跨万里的羽翼探出现世，羽翼之上，每一根金羽皆流淌着撕裂大道的恐怖伟力，华光压下，天光黯淡，日月无辉。

羽祖真身未降，仅凭意志倾轧。

恐怖罡风倒卷，元青域亿万生灵伏地颤栗，皆被这股浩瀚道威强行压制。

那恐怖羽翼拍击虚空，空间界域如破布般被撕裂。数个隐藏极深的小秘境被硬生生挤压出来，暴露在华光之下。

羽祖意志碾压而过，几个秘境连自毁都做不到，就被青光碾成虚无，内里蕴含的死气、命数尽数崩散。

但这等粗暴手段，也让元青域为之震荡。

恐怖余威扫过大地，山河断裂，地脉翻卷，数条奔腾江河被迫改道，灵秀仙山坍塌成废墟，地底岩浆喷涌而出，化作火海吞噬大片古林，无数栖息在此的妖族部落死于非命，尸骨无存。

各大强族见状，也皆按下了强行出手的念头。

毕竟，秘境难寻难镇，若是这般强行覆灭，那又实在得不偿失。

不过，虽无法从外部摧毁，万族妖王却也改变策略。

有通玄妖王斩落自身一截指骨，道力灌注，将其化作万千骨符，骨符散发着强横道威，分发给麾下妖物；亦在那龙族海渊，有老龙拔下龙鳞，炼作护心镜，赐予龙属血裔……

大批炼气、化基层次的妖族带着族中任务，于苍茫荒野中游荡，刻意散发气血，不再躲避，反而主动去引诱那些秘境的接引之力。

一处干涸河床开辟的小秘境内，数百名各族妖物被灰雾扯入其中，其中残魂如潮水般涌来，欲要将这些现世生灵吞噬。

便见一头手持骨符的狼妖狞笑一声，不退反进，骨符激发，一圈苍白光晕将其笼罩，只叫死气、残魂无可奈何，狼妖则挥动利爪，大肆屠杀、抢夺其中宝物。

待到秘境深处的手段爆发，其也是毫不犹豫地捏碎骨符，便有通玄灵光将其包裹，强行撕裂秘境空间壁垒，带着诸多灵材遁出现世，只留下一地狼藉。

万族妖王以各自道蕴为引，凝作庇身手段，若族裔能深入秘境，确定其坐标，便是大功一件；若无法深入，也能在秘境中劫掠灵材，靠着庇护手段逃出。

如此一来，这无间死狱也是变相地成了万族生灵的历练场，让苍茫诸域都因此多了几分热闹。

……

九霄之上，罡风呼啸。

白玉道台稳稳镇压虚空乱流，周平盘膝坐于青石之上，青袍衣摆垂落，道力横压开来，将周遭狂暴气机尽数排开；道衍坐于左侧，身前残破阵盘收敛入袖，只静静俯瞰下方。

两人目光穿透云海，将苍茫诸域的乱象尽收眼底。

望着那些妖物故意在荒野中释放气血，引来灰雾后被卷入虚空，周平也不由轻笑出声。

“这冥、命二尊弄出来的秘境，当真是有意思。”

“费尽心机开辟秘境，本欲收割现世生灵，如今倒好，反被万族当成了予取予求的宝库；这些妖族进进出出，带着底蕴道符，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道衍抚须，面色平和：“暗四族谋划虽深，却低估了万族底蕴，各族手段繁多，随意谋算一二，便足以让这些秘境的规则形同虚设。”

周平目光落在人境疆域边缘，看着那些安分守己的人族修士，摇头哑笑：“若非这些秘境皆相离于我人境，且暗四族刻意避开我族地界，贫道当真也想谋算一二，送些族中后人进去历练一番。这等生死搏杀的场面，最能磨砺心性。”

道衍闻言，转头看向周平，眼神微动：“道友若是真想，倒也简单。贫道这些年虽受了些道伤，但在苍茫诸域尚存些许耳目，寻几处秘境入口，将人族后辈悄无声息地送进去，不成问题。”

周平摆了摆手，拒绝得干脆。

“罢了。”

“贫道不过随口一言。后人历练，在人境周遭斩妖除魔便可。”

“若要将他们送入那等异域险地，同万族妖修搏杀，还要防备暗四族的诡异手段，实在太过冒险，我家底蕴薄弱，每一个好苗子都珍贵得很，折损不起。”

道衍明白其顾虑，微微颔首，并未再劝。

道台上一阵沉默，道衍转头，重新望向那辽阔无垠的苍茫大地。

眼底深处，推演玄光隐隐交织，无数卦象在瞳孔中生灭，看着万族妖修于荒野搜寻，沉吟半晌。

旋即霍然转头，直视周平。

“既然冥、命二族谋此手段，搅得万族不得安宁，各大强族又纷纷入局，将这水搅得更浑。”

“那我人族，也未尝不能借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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