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九门 79
张启山这个人,心里从来都有自己的盘算。
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湄若厌恶日本人,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半点不掺假。
厌恶,就好办。
他看得出来,这是个极好的突破口。
于是这日午后,趁着施完针,张启山把话摊开了说:“湄若姑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湄若收了银针,没接话,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隔世楼这一趟,我想请你一道下去。”张启山斟酌着措辞,“老五这样,还需要姑娘照顾一下。”
湄若还是没说话,手里慢条斯理地卷着针包。
烁烁在边上坐不住了,帮着腔:“师傅,你就答应嘛!有你在,我心里都踏实了!”
湄若没理她,只看着张启山。
张启山接着说下去,话里带了几分郑重:“日本人太嚣张了。
觊觎咱们的国家,糟蹋咱们的东西,如今连虚秘境那种地方还不知道他们要对我们国家做什么 。
作为国人,得尽快把日本人的阴谋查个清楚。”
湄若垂下眼。
她想到了自己那卦复卦,想到了九门将迎的那场大清洗,也想到了眼前这个张启山。
不管他曾经有没有做过那桩事,有没有把张家的秘密吐出去换过什么东西——至少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张启山,是一心为着这个国家的。
就凭这一条,她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行。”湄若把针包收好,语气平平,“我随你们走一趟。”
张启山松了半口气,又听湄若补了一句:“不过,带上烁烁。”
“烁烁?”张启山一愣。
他原本没打算带烁烁下隔世楼。
那地方深浅不知,凶险难料,烁烁虽然有些本事,但跟着下去,他们自己都保证不了,也不敢保证烁烁的安全。
“带上她。”湄若说,“对你们有用。”
张启山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只当是湄若要个帮手。
他想了想,又琢磨开了。
湄若是张家人,张家人天生擅长下墓,有她在底下,九门这一趟就等于多了一双眼睛、一条活路。
烁烁跟在她身边,说不定也有什么旁人没有的本事。
再说,烁烁那手空间术他也是见过的——上回那只仙蜕宝箱,说收就收。
带上她,底下那些装备、家伙什,往她空间里一塞,不知要省多少事。
这么一想,张启山便点了头:“成,那就带上烁烁。”
烁烁在边上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真的?师傅,我能去?”
湄若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去了听话。”
烁烁连连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张启山看着这对师徒,心里那口气这才算彻底松了。
隔世楼这一趟,有湄若这个张家本家之人在,他心里便有了底。
太和楼底下有条旧道,是当年丁千岁给日本人送物资走的通道。
一行人顺着绳索鱼贯而下,直往隔世楼深处落。
张启山和吴老狗打头。
吴老狗刚顺下去半截,低头一看,张启山已经稳稳落了地,不由出声:“佛爷,你好快啊。”
张启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以前你也很快,你忘了而已。”
这话说得……湄若刚顺绳下来,正好听见这一句,当场翻了个白眼。
你俩要不要这么暧昧?
这话搁谁听都像有点什么。
当然,这个年代的人可能不觉得,但这话落进湄若耳朵里,再往她脑子里那些现世的梗上一搁……不好评,真的不好评。
她别开脸,假装没听见。
接下来是张小鱼。
烁烁没走绳子。
她可是隔世楼灵,到了自家地盘,哪还走寻常路?人一晃,直接瞬移就下去了。
张小鱼还仰着头,站在绳底下等着接她呢。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小鱼哥哥。”
张小鱼一回头,烁烁就站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人家会瞬移,谁稀罕爬绳子啊。
烁烁在隔世楼里,那真是如鱼得水,走到哪儿都跟回自己家似的。
湄若没动用灵力。
张启山他们都在跟前,天道盯得紧,能不用就不用了。
不过她一身功夫也不是吃素的,论功夫,她还真不输张启山。
轻功照使,跟着大伙儿往深处走,轻轻松松。
最后一个是齐铁嘴。
他顺着绳子溜下来,落地时一个趔趄,脑袋差点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幸好眼疾手快撑了一把。
“哎哟……臭鱼!你就不能接我一下?”齐铁嘴揉着腰冲前头喊。
前面张小鱼头也不回:“走了!”
齐铁嘴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人已经小跑着跟上去:“得得得,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来过一趟到底不一样,轻车熟路,没一会儿就到了三娘教子的那间戏台前。
齐铁嘴蹲下去,围着戏台看了一圈,站起来拍板:“古籍上写明白了,这戏台得摆六次——先对三次,再错三次。
难怪以前翻遍了都找不着别的暗道,摆法不对,机关根本不吃这套。”
摆机关这活儿,齐铁嘴和张小烬上手。
前两次都顺顺当当,摆到第三次——错了的那一下,机关“嗡”地一声闷响,一重看不见的劲风直扑出来。
惩罚的第三重,攻心火的蓬桥,直奔吴老狗就去了。
张启山和张小鱼几乎是同时蹿出去,要拦。
“等等。”湄若伸手拦住二人,“它攻的是心。”
“既是攻心,那就试试——看能不能勾出他点什么来。”
张启山会意,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吴老狗独自迎上了那道攻心火。
可他到底逼不出更多东西来。
那蓬桥折腾了半晌,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给弄死了,他自己也累瘫在地,摆成个大字,胸口起伏得厉害。
神经绷得太紧,反倒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惜了。”湄若收回目光。
众人没再多耽搁,接着摆剩下的机关。
六次操作完,戏台下轰然一声闷响,一道通往地下暗河的暗门,果然开了。
暗河的水不深,河道却长,一行人蹚着水走了一段,远远看见一片营地的轮廓。
是日本人的据点。
营地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看得出走得很急。
一应杂物都被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这是特务撤离的老规矩。
可有一点奇怪。
他们把所有人的手表,也一只不落地全烧了。
“手表也不带走,图什么?”齐铁嘴蹲在灰堆边,百思不得其解。
张小烬捏着一只烧剩的表壳看了看,慢慢开口:“也许,他们要去的地方,时间没什么意义。带着表,只会徒增压力。”
众人没再追问,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一段,就到了吴老狗当初被迫替日本人驯服窄娘娘的地方。
山洞里,东西大多搬空了,可是吴老狗当时记录毒草中毒症状的纸张,一笔一划画得仔细。
日本人看不懂那吴家自创的甲狗文,也就没毁掉。
湄若的目光落在那甲狗文,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越想越觉得离谱。
吴老狗这甲狗文……该不会是他们吴家的祖传手艺吧?
她想到,后来那本传给吴邪的笔记,上头不会密密麻麻全是这种鬼画符。
吴邪一个浙大高材生,捧着那本笔记看得如获至宝——合着人家压根不用翻译,血脉自带解码功能?
这玩意儿还能遗传的?
湄若盯着那满纸的圈圈杠杠,脑补了一下吴邪蹲在店里,对着爷爷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就跟看自家账本似的顺溜……
她忍不住在心里替吴邪鞠了把辛酸泪。
好好的高材生,正儿八经的大学问不研究,跑过来继承祖传的狗刨文字,这上哪儿说理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抬头又扫了一眼那些图案,谁叫吴老狗不识字呢?
湄若收回目光,没再琢磨。
横竖不是她家的事,吴家自有吴家的造化。
吴老狗盯着那些图,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拼命想从脑子里捞点什么出来。
什么都捞不着。
他逼得自己满头是汗,太阳穴突突地跳。
湄若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行了,别再逼自己了。”
“正好到了施针的时候,咱们就在这儿歇一歇。”她取出银针,“我先给你行一针,你也能松快些。”
吴老狗蔫蔫地坐了下来,由着她落针。
张启山蹲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样子,难得放缓了声音:“老五,行事最忌讳的就是被情绪困住。
太执着,钻进去了,反而什么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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