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庆余年54
范闲带着黑瞎子往热闹街市走,一路介绍:
“京都这儿,最好玩的是勾栏瓦舍(宋代前的那种),吃的是老字号,还有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暗巷铺子……”
黑瞎子听得兴致勃勃,东看西瞧,对这个古代世界充满新鲜:
“可以啊,比我那儿安生多了。”
“你那儿很危险?”
“还行,习惯了。”黑瞎子漫不经心,“真要动手,你这京都,还没人拦得住我。”
范闲眼皮一跳——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深不可测,比五竹还透着股不讲道理的强。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聊穿越,聊世界,聊朝堂,聊江湖,聊湄若。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再从权谋算计聊到打架手段。
本来还带着点情敌间的微妙较劲,逛着逛着,反倒越聊越投机。
黑瞎子心里那点不是滋味,也慢慢散了。
范闲坦荡、聪明、有担当。
而他,只要能守着这丫头,看她把一个个世界玩得明明白白,就够了。
等傍晚两人回麒麟阁时,已经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熟得跟认识十几年一样。
湄若看着一前一后回来、气氛融洽得离谱的两人,一脸淡定点头:
“我就说,男人跟男人,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黑瞎子&范闲:“……”
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觉得她说得挺对。
黑瞎子自凝实出关以后,算是彻底黏在了湄若身边。
麒麟阁里他跟着,廊下散步他跟着,就连湄若静坐发呆,他都能倚在柱子上,吊儿郎当陪着,一会儿逗逗依依,一会儿随口扯两句闲话,半步都不肯离。
一开始还好,日子一长,湄若被转得头都大了。
这人本事大、话不少、存在感还极强,明明没做什么,就是晃得她没法清净。
终于在某个清晨,黑瞎子又笑眯眯凑过来时,湄若面无表情地抬手,直接一道轻力把人推得站直。
“别晃了。”
黑瞎子挑眉:“怎么,嫌我碍眼?”
湄若懒得跟他扯皮,抬手撕开一道短距传送门,直接把人往皇宫方向一送,语气平静又干脆:
“我给你找个地方上班。你去找李云睿,让她给你安排点事做,别天天在我眼前晃。”
话音一落,黑瞎子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送进了传送门。
下一秒,他直接落在了金銮殿偏殿,正撞上刚处理完奏折、抬眸看来的李云睿。
女帝握着朱笔,看着这位突然从天而降、穿着奇装异服、戴个黑墨镜的陌生男人,眉峰微挑,气场不动声色地压了过来。
“麒麟阁送来的人?”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只能自报家门:
“黑瞎子。湄若嫌我烦,把我扔给你,让你给我找点事干。”
李云睿沉默一瞬,随即懂了。
这位是湄若身边的人,实力深不可测,留着绝对是一大助力。
她放下朱笔,语气沉稳:
“既然是湄若交代,那便留下。京都暗卫、江湖巡查、边境密探,你任选一样。只要你肯做事,职位、权力,朕都给。”
黑瞎子乐了。
行吧,被嫌弃就被嫌弃,好歹在这个朝代还能做个官玩玩。
而麒麟阁,终于恢复了久违的清净。
湄若靠在软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脸释然:
早该这么干。
庆国国力在李云睿手中蒸蒸日上,新政稳固、人才辈出、军备充盈,即便湄若未曾刻意干涉,历史的大势依旧缓缓推进——大庆正式举兵,讨伐北齐。
消息传至北齐国都,朝野一片哗然,北齐皇帝更是当众怒斥,檄文传遍天下:
“李云睿出尔反尔,昔日私盟作废,今番悍然兴兵,实为无信无义之君!”
北齐骂得理直气壮,只因他们攥着一桩无人敢掀的旧案:
牛栏街刺杀。
当年还未被改造、依旧疯戾偏执的长公主李云睿,为了阻拦范闲迎娶林婉儿、接手内库,暗中与北齐高层密约交易,借北齐高手程巨树之手行凶,布下层层阴谋,险些酿成血案。
彼时的盟约,是她以庆国长公主之身,与北齐换得的私利。
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大庆女帝李云睿。
昔日私情私利尽数抹去,她眼中只有庆国的疆域、安稳与大局。
盟约?那是旧李云睿的私仇,与新女帝的天下无关。
兵戈一起,旧事再也瞒不住。
李云睿没有回避,更没有推诿,她亲自在朝会上公开以帝王之尊,郑重躬身,一字一顿致歉:
“范闲,牛栏街刺杀,是朕之过。
昔日朕困于私情,为一己之私与北齐暗通,险些害你性命。此事,朕向你赔罪。”
满殿寂静。
女帝向臣子躬身致歉,千古未有。
殿上百官亲眼看见女帝李云睿躬身向范闲致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骇然变色。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帝王何曾向臣子低头?
即便是先前的庆帝,错了也只会藏着掖着,把所有人当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错的永远是下面的人,他永远圣明无过。
可李云睿不一样。
她错了,便认;
她欠了,便赔;
她不遮掩,不推诿,不拿皇权压人。
这一躬身,不是卑微,不是软弱,而是坦荡到极致的帝王气度。
满朝文武看着看着,心头的骇然渐渐化作敬畏,再化作死心塌地的臣服。
他们终于彻底确信——
这位女帝,真的不是昔日那个喜怒无常、阴私算计的长公主,也不是把所有人当磨刀石的庆帝。
她是一台绝对公正、有功必赏、有错必纠、只为国家运转的政治机器,不带私情,只论对错,只看大局。
范闲攥紧了拳头,心头火气翻涌。
他怎么能不气?
当年惊魂未定,一路被算计、被追杀,全是眼前这人一手造成。即便如今她脱胎换骨,可旧伤仍在。
可李云睿紧接着的举动,彻底堵死了他所有怨怼的退路。
她直接下旨:
“解除范闲与林婉儿婚约,婚事作罢,全凭范闲心意,无人可逼。”
更重要的是,那场刺杀最终无人身亡,程巨树被制,阴谋半途夭折。
而眼前的李云睿,不再是那个疯癫长公主,她是称职的女帝: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女子登科、安定宗室、强军富国……桩桩件件,都在救庆国,安天下。
范闲深吸一口气,怒火一点点压下。
他恨的是当年算计他的长公主,可如今,他不能为一己私仇,推翻一个正在让天下变好的帝王。
不值得,也没必要。
李云睿见他神色松动,再度开口,语气沉稳而郑重:
“北齐拿旧盟要挟,辱我大庆,伐齐势在必行。
言冰云尚在北齐为质,受尽屈辱,朕请阁主出手,将他平安救回。”
湄若是被李云睿请过来的,全程看着李云睿躬身向范闲道歉。
李云睿向他求助,湄若也知道自己推上去的女帝,自然要帮一把。
湄若指尖轻划,一道传送门直接开启。
不过半息,一身囚服、面色憔悴却眼神锐利的言冰云,安稳落在殿中。
毫发无伤,平安归来。
至此,旧怨全清,歉意到位,补偿做足,大局已定。
范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紧握的手。
“陛下既已如此,臣,无话可说。”
他躬身行礼,接下了这份道歉,也放下了当年的私仇。
李云睿站直身躯,帝王威仪重归周身,望向殿外北方,声音冷冽如铁:
“北齐既敢提旧约,便要付代价。
伐齐之师,即刻进发。”
这一躬身的消息,很快从金銮殿传出去,传遍京都,再传遍天下。
百姓听闻,无不震动。
皇帝肯低头认错,这是千古未闻的圣君之举。
百姓不怕君主犯错,怕的是君主知错不改、倒行逆施。
李云睿这一拜,直接把天下民心彻底攥在了手里。
朝野上下,瞬间拧成一股绳。
先前对伐齐尚有异议的臣子,此刻尽数闭口;
民间对征战尚有不安的百姓,此刻纷纷支持朝廷出兵。
人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这样知错能改、公正无私的女帝,大庆一定能赢。
原本松散的朝堂、各怀心思的百官、观望不定的百姓,在这一刻被牢牢凝聚。
所有力量,全都汇向同一个方向——
北伐北齐,扬大庆国威。
李云睿站在龙椅之上,看着万众归心的局面,眸中无波无澜。
她从不是为了博取好感而道歉,她只是在做最正确、最利于国家的选择。
而这一选择带来的凝聚力,远比任何威逼利诱都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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