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藏海传 6
一队人被连推带搡,赶进了皇陵。
“进去进去,快点进去!”
甬道黑漆漆的,前头的光一收,众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一个卖蜡烛的凑到墙根,压低声音出主意:“大伙儿别走中间,贴着墙走,保准没事。”
“贴墙走?”
话音刚落,就听“嗖”的一声。
一支弩箭从墙缝里射出来,正中那人胸口。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甬道里瞬间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
湄若皱了皱眉。
这些人里头,有真懂风水的,也有卖香烛纸钱的普通老汉。
都是一条条人命,她没法见死不救。
她二话不说,把怀里的依依往藏海怀里一抛:“接着!”
藏海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只黑猫,抱了个满怀,一脸懵。
湄若手腕一转,玉清昆仑扇“啪”地展开,甩了出去。
扇子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寒光一闪,正正挡在几人面前。
“笃笃笃”几声闷响,射来的弩箭全被扇面磕飞,钉进两侧石壁。
一轮箭射完,扇子打着旋飞回湄若手里。
她刚接住扇子,藏海脸色却变了,猛地大喊:“趴下!快趴下!”
众人呼啦啦全趴了下去。
可藏海自己——怀里抱着依依,愣是没能趴下去。
他只能拼了命地压低身子,把猫护在胸口,往地上缩。
丝线已经到了眼前,冷光一闪,几乎要割上他的喉咙。
湄若眼皮一跳,玉清昆仑扇再次飞出,寒芒掠过。
“铮”的一声,那根快割到藏海的断骨绦,被生生划断。
丝线“嗖”地弹回去,终于停住。
众人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敢喘气。
湄若走过去,把依依从藏海怀里抱回来。
“多谢藏海兄护我家依依。”她笑得热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谢是真谢——这人是真把猫当命护着。
至于交朋友……那确实,任务要紧。
藏海倒没多想,拱了拱手:“玄若兄客气了。”
他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包袱,用力抛向前方。
火光腾起,照亮了前路——甬道深处,密密麻麻全是纵横交错的丝线。
断骨绦。
藏海盯着看了一会儿,沉声道:“这东西极其珍贵,不会大面积铺设。一定按某种规律布置的。”
他蹲下身,仔细辨了一阵,随即抬手指路:“跟我走,踩我脚印,别乱动。”
众人屏住呼吸,一个跟一个,踩着藏海的脚印,有惊无险地穿了过去。
到了通道尽头,藏海却停在了一块砖上,不动了。
“我不能离开这块砖。”他压低声音,“脚一离,你们站的地方就会偏,断骨绦会再次启动。”
话音没落,意外还是来了。
一起蹦到适合的位置的时候,有人被之前断骨绦砍断的脑袋绊了一下,导致段古绦又启动了。
屠夫被什么伤了眼睛,疼得发狂,哇哇乱叫着胡乱冲撞。
丝线收紧,白光一闪。
那人被断骨绦拦腰切成两半,倒了下去。
湄若眼疾手快,一把提起旁边吓得腿软的老伯,脚尖一点丝线,轻飘飘落到藏海身边,顺带挥手一扇,把已经划到藏海面前的断骨绦割断。
藏海冷汗都下来了,盯着那截断线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多谢。”
湄若摆摆手:“走吧,别看了。”
满地尸首,藏海不忍多瞧,别开眼,用力拉开了皇陵出口的石门。
守门的士兵一见他仨,赶紧跑过去:“大人!有人出来了!”
钦天监监正快步过来,见竟出来了三个,脸上全是惊讶。
他一个一个打量,开口问:“这皇陵工事极为机密,只有当年修建的工匠才晓得内情。你们……是工匠的后代?”
湄若照实答:“草民只是会些功夫,机关风水之术,并不精通。”
——能过断骨绦,是藏海的功劳,她不抢。
卖香烛纸钱的老伯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大人……小人就是个卖香烛纸钱的……啥也不懂啊……”
藏海躬身道:“草民只是学过些民间流传的风水之术,能走出来,实属运气,全赖神佛庇佑罢了。”
正说着,平津侯庄芦隐听说有人出来便来看。
藏海抬眼,跟他对上。
时隔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见。
他面上半点波澜都没有,飞快把眼底那点东西压了下去,垂手站着,恭恭敬敬。
庄芦隐径直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两眼:“就是你,解了墓道的机关?”
庄芦隐也不绕弯子,压根没多看湄若和老伯一眼,直直盯着藏海。
“你可有办法,解决太后下葬一事?”
藏海环视了一圈皇陵,沉吟片刻,点头:“有。”
“太后下葬一事,等下一场大雨过后,便可解决。”
庄芦隐眯起眼:“为何一定是雨后?”
“震上坎下,是雷水解卦。”藏海不紧不慢,“此卦主险难缓解之意。雷雨聚气,困局自然能解。”
说得头头是道。
可这分明是个大晴天,哪来的雨?
藏海却指了指脚下的草木:“你看这些草叶,湿润得能拧出水。暖流上升,冷气下沉,云雨必至——到时候,万马自天而下。”
旁边的钦天监监正听得直皱眉,压着声儿开口:“依我看,下雨顶多五成把握。”
藏海却是一口咬定:“十成。今日必雨。”
湄若在旁边听得心里直犯嘀咕。
她悄悄掐指一算——咦,还真快下雨了。
这下她放心了。
方才她还在琢磨呢,要是藏海说错了、雨不来,她要不要悄悄施个法,帮他把这场雨给“催”下来?
看来用不着。这人,是真有两下子。
湄若收回心思,闲着也是闲着,脑子里忍不住琢磨起藏海这个人来。
方才他给庄芦隐解释卦象的时候,她仔细看了他的面相。
这一看,她心里“咦”了一声。
这人的面相——怎么没有过去呢?
只有未来,没有过去。
要么是他这名字压根不是真名,要么……这脸根本就不是原来的脸。
湄若自己就是玩易容的,看人先看骨相。
骨相一对,她心里就有数了:藏海这张脸,是被人改过的。
她暗道一声:有意思。
这个朝代,居然还有整容之术?
6 啊。
正想着,一个公公模样的人从外头进来。
“哎哟喂,方才还好好的,眼见到门口了,竟下起雨来了!”
庄芦隐猛地转头,盯着藏海看了几息。
这下,他信了。
此人,是真有点本事的。
不过他要的,从来都是那件正事。
庄芦隐收回目光,沉声开口:“你说中了,雨已下了。那太后下葬的难题,你打算怎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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