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714
林星苒拍了拍包袱，理所当然地道：
“换下来的衣裳呀，还有小环给我做的几块帕子，还有祖父让人送来的那盒桂花糖——我留着回去给云深吃的。
对了，还有两本我抄的书，先生说我的字有进步了，我想拿回去给祖父看看。”
贾兰点了点头，将布袋递给她提着，自己背上书箱，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走到走廊上，便见林晏宸和纪景铄也出来了。
纪景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嘴角沾着碎屑，林晏宸正拿帕子给他擦脸。
“走吧。”
林晏宸将帕子收好，朝贾兰点头，
“兰哥哥，祖父昨日让人传话来说马车辰时三刻到书院门口，咱们现在过去正好。”
四人便沿着东院的小径往外走。
马车沿着姑苏城内的青石街道一路往东，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
林星苒趴在窗口看街景，忽然指着前头喊道：“兰哥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官船靠岸了？好大的船啊！”
贾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运河码头停着一艘气派的官船，船身漆着深红色，船头挂着一盏官灯，几个穿着青衣的仆从正从船上往下搬箱笼。
他点了点头：“像是外任回省的官员，这种官船一般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才能坐的。”
林星苒“哦”了一声便缩回头来，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惦记着回老宅吃姑姑做的桂花糕。
马车拐进巷子，在老宅正门前停下，福安跳下车去叫门。
林星苒第一个从车里钻出来，正要往门里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
林星苒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爹爹！”
然后撒开小腿便朝林珩玉跑去。
林珩玉刚站稳脚跟，便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朝他飞扑过来，连忙弯腰张开手臂，稳稳地将她接住抱了起来。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丫头，笑着道：“又重了不少，在姑苏吃得好睡得香罢？”
林星苒原本笑得像朵花似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气鼓鼓地撅起嘴道：
“才没胖呢！爹爹乱说！你都不知道，书院饭堂的吃食可难吃了，每日午饭就一碗糙米饭配一勺咸菜叶子，我都吃不饱！要不是申时府里会有人去送饭，我指不定都要饿死在书院里边了！”
林珩玉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胡说八道什么，堂堂林家的小姐还能饿死在书院里？你祖父听见这话怕是要心疼得连夜让人把厨房搬到书院去。”
“祖父才舍不得呢！他说了要让我吃苦！”
林星苒搂着林珩玉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闷闷地道，“爹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京城吗？”
林珩玉抱着她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答道：
“京里的事料理得差不多了，你姑父也快到了，我来看看你们。”
他说着低头看了怀里的女儿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从马车上下来的林晏宸和纪景铄，问道，
“你们三个在书院里可还习惯？休沐几日？”
林星苒苦着小脸伸出两根手指：“就两日。明日我跟兰哥哥还有两个哥哥就要回去书院了。”
林珩玉点点头，又看向两个儿子：“书院里先生教得如何？跟祖父教你们有什么不一样？”
林晏宸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爹爹，书院里先生讲课跟祖父不大一样。
祖父教我们，多是引着我们自己琢磨，想通了再讲下一层。
书院的先生更重注疏章句，逐字逐句掰开揉碎了讲，底下学子们跟着记笔记，一堂课下来能写满好几页纸。
各有各的好处，儿子觉得两边学的东西正好能补上彼此的缺。”
纪景铄也跟着点头道：“对对对，书院里先生讲《论语》的时候，一个字能讲上半日。
我从前不知道孔子说话还有这么多讲究。
不过下了课就没祖父管着了，我跟大哥还有星苒下了学就在院子里踢蹴鞠，比在家里还自在些。”
林珩玉听了两个儿子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旁边的贾兰。
贾兰上前朝他行了一礼：“表叔。”
林珩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
“兰哥儿在书院可还适应？你母亲在家日日念叨你，上回收到你的信，她高兴了好几天，还把信拿给你祖父看了。”
贾兰心头一热，面上却只是微微红了脸，低声道：
“劳表叔挂心，侄儿在书院一切都好。同窗周远是个爽朗人，先生教得也认真。只是……”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饭堂的饭难吃这话说出来，只含糊道，
“只是初来乍到，课业上比旁人落后些，还需多下功夫。”
林珩玉是什么人，看他那吞吞吐吐的模样便猜到了七八分，却也没点破，只笑着道：
“慢慢来，不急。”
几人正说着话，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林如海拄着竹杖从里头走出来，身后跟着福安。
他看了门口这一圈人，故作不耐烦地道：
“你们几个打算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还不进来？”
林珩玉抬头看见父亲，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几分，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父亲。”
林如海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道：“一路辛苦了，先进来歇歇。”
他说完便转身往院里走，林珩玉抱着林星苒跟在后头，林晏宸和纪景铄、贾兰也鱼贯而入。
穿过前院往正厅走的时候，纪明岚已经得了信迎了出来。
她看见林珩玉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上前来，伸手将林星苒从他怀里接过来，又上下打量了林珩玉几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亲热话，只低声道：
“夫君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林珩玉朝她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顺利。京里的事都料理妥当了，承安那边也快到了。你别担心。”
纪明岚抱着林星苒，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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