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707
沐子轩闻言哈哈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贾兄弟昨天是不是去饭堂吃了？”
贾兰点了点头。
沐子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凑近了些，低声给他解释起来：
“这事其实是院长故意的。赵院长定了个规矩——凡是入学的学子，午间一律不准出书院大门，必须在饭堂用饭。
他说这是为了磨练学子的心性，叫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所以饭堂的吃食才会那般应付，米是陈米、菜是咸菜，有时候连咸菜都馊了。
院长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人，日后也成不了什么大器。”
贾兰听得目瞪口呆，正要说话，沐子轩又摆了摆手接着道：
“不过书院对学子们的课业倒是极上心的，先生的学问个个都扎实，藏书楼里的书也随便咱们借阅。
所以申时下学之后，大家伙儿便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往外跑，要么去外头食铺里吃，要么让家里送了饭来在门口等着。
反正午间不许出去这条规矩是铁打的，下学之后便没人管了。”
贾兰闻言心中豁然开朗，笑着谢过了沐子轩。
他心里暗暗琢磨，这赵院长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用一顿难以下咽的午饭来磨学子的性子，又用藏书楼和好先生来吊着他们的好学之心——一紧一松，倒叫人不得不佩服。
接下来的几日便在这般规律的日子里平稳度过。
每日午间贾兰都跟着同窗们去饭堂硬着头皮扒几口饭，申时下学之后便跟着人流涌出书院大门，到附近的食铺里寻些正常的吃食填补五脏庙。
书院门口的街面上有好几家小食铺，卖馄饨的、卖汤面的、卖包子馒头的都有，生意到了申时便格外红火，挤满了穿着青布直裰的学子，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模样跟饿了三天似的。
贾兰原本也打算带着阿贵去外头寻个食铺，可那日他刚走出书院大门，还没迈下石阶，便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传过来：
“兰哥哥！兰哥哥！”
那声音又尖又亮，甜丝丝的，带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雀跃。
贾兰脚步一顿，循声望去，便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掀开着，林星苒半个小身子探出车窗，正使劲朝他挥着手。
她身后还能看见林晏宸和纪景铄两个脑袋挤在一处，也朝他这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贾兰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走过去，站在马车前仰头看着三个孩子，一脸疑惑地问道：
“你们三个怎么来了？谁带你们来的？”
林晏宸从车里钻出来，踩着车凳跳下马车，站定之后仰头看着贾兰道：
“祖父说书院的饭食不好，你申时下学肯定要出来寻吃的，所以让我们三个来给你送饭。”
他说着回头朝车里喊了一声，“妹妹，把食盒拿下来。”
林星苒应了一声，从车里捧出一个三层的大食盒，那食盒比她的脑袋还大，她抱在怀里摇摇晃晃的，贾兰连忙上前接了过来。
食盒入手沉甸甸的，打开盖子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碟菜——一碟糖醋小排、一碟清炒虾仁、一碟香菇青菜，旁边还有一小碗炖得浓稠的鸡汤。
最下面一层是热腾腾的白米饭，米粒晶莹剔透，香气扑鼻，跟饭堂里那陈米简直是天壤之别。
贾兰捧着食盒，心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看了看林晏宸，又看了看从车里钻出来的纪景铄和林星苒，三个孩子都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一副等着被夸的模样。
“这是姑祖父让送来的？”贾兰问。
林晏宸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
“是我们三个的主意。祖父说你要在书院里读书，饭堂的饭难吃，我们便跟祖父说了，以后你下学了我们就给你送饭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祖父还说了，过几日让我们三个也到这个书院来读书，所以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下学了。”
贾兰闻言一怔，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捧住。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林晏宸话里的意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满脸疑惑地看着三个孩子：
“你们三个也要来书院读书？怎么回事？姑祖父不是一直亲自教你们么？怎么好端端的要将你们送到书院里来？”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林如海对这三个孙辈的教导一向极为上心，平日里亲自给他们开蒙授课，从《三字经》到《论语》都是他一句一句讲过来的，怎么到了姑苏便改了主意，要把三个孩子塞到书院里去？
而且书院向来只招男子——至少他从前听说的麓山书院是这样的，从来没听说过有收女学子的先例。
表妹林星苒如何进得来？
贾兰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林晏宸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便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不等他再开口问，便主动解释道：
“兰哥哥是不是在想妹妹怎么进得来？这个祖父已经安排好了——妹妹以男子的身份入学，左右她年纪还小，穿一件男孩子的衣裳、把头发束起来，旁人看不出来的。
祖父已经跟院长打过招呼了，院长说只要不闹出什么乱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贾兰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是姑祖父的主意？”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
贾兰又沉默了片刻，再问：“那你们三个是住宿还是走读？”
林晏宸答道：
“住宿。我们三个跟兰哥哥一样住书院里。祖父已经打点过了，院长同意让我们三个住你隔壁那间空屋子。
爹爹还给书院捐了一大笔钱，说是添置些书籍纸笔的，院长这才松了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母亲和姑姑今日日已经动身去南边了，说是要去查便民坊在南边的账目，家里没人管我们，所以祖父说正好让我们跟兰哥哥一块住在书院里。
还说让兰哥哥帮忙看着我们三个，说是这样可以培养你的德智体美劳。”
贾兰：“……”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三个仰着小脸、一脸理所当然的孩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食盒，忽然间明白了什么，眯了眯眼盯着林晏宸道：
“你们三个是不是早就知道要来书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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