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705

林晏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到书架前踮脚看了看，见上面空荡荡的，便对贾兰道：

“兰哥哥，回头我让阿福去街上给你买几盆花草摆在窗台上，再寻两本闲书放架子上，看着就不这么冷清了。”

纪景铄则跑到了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惊喜地叫了一声：

“兰哥哥你看！窗外头有一条小溪，还有座小石桥！对面好像是个菜园子，种了好多菜！”

林星苒从周嬷嬷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踮脚够了够床沿，又跑到书案前仰头看了看，奶声奶气地道：

“兰哥哥你以后就在这儿读书了吗？这屋子好小哦，比我书房小多了。”

贾兰笑着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屋子小些好，清静，正好安心读书。”

他们正说着话，杂役又领了一个人过来，是个跟贾兰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生得浓眉大眼的，看着颇为爽朗。

那少年在门口站定，朝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贾兰身上，咧嘴一笑，抱拳道：

“这位兄弟，你也是住这间的？我叫周远，从扬州来的，往后咱们就是同窗了。”

贾兰连忙拱手回礼：“贾兰，京城来的。周兄请进。”

周远进了屋，将自己的包袱往靠墙的那张空床上一搁，四处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屋子比我在扬州读书时住的好多了。我姨母家就在姑苏，本想让我住她家里，可我还是觉得住书院里方便，能跟同窗们多亲近亲近。”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贾兰的书箱和床铺，见那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箱里的书册码得一丝不苟，不由得笑道，

“贾兄弟看着就是个爱整洁的人，这敢情好，我最怕跟邋遢人住一屋。”

贾兰笑了笑没接话，只招呼阿贵给周远倒了杯茶。

两人攀谈了几句，周远是个健谈的性子，三言两语便把自己的来历交代得清清楚楚——

家里是扬州做盐运生意的，读了几年书想考功名，听说麓山书院的赵院长学问好、教出来的学生中举的多，便收拾行李来了。

贾兰也简单说了自己家里的事，只说祖父是姑苏人，此番是跟着祖父一道来的。

周远见林晏宸三个孩子围在贾兰身边转，便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三个是？”

贾兰道：“是我表弟表妹，我姑祖父带他们送我来入学的。”

周远“哦”了一声，又看了那三个孩子几眼，见两个小男孩穿着讲究、模样俊秀，小女孩生得玉雪可爱，便笑着朝他们拱了拱手：

“弟弟妹妹们好。”

林晏宸大大方方地回了一礼，纪景铄也跟着拱了拱手，林星苒则躲在贾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着眼睛看了周远两眼，又缩了回去。

正在这时，林如海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在书院深处跟赵院长谈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此刻脸上带着几分舒展的笑意，看着像是谈得颇为投契。

他进门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见贾兰已经跟新舍友安顿下来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朝贾兰道：

“都收拾好了？赵院长那边我已经说过了，明日正式开课，你今晚好好歇一歇，明日打起精神来。”

贾兰应了一声，又看向周远，向林如海介绍道：

“姑祖父，这位是扬州来的周远周兄，往后跟孙儿同住一间宿舍。”

林如海朝周远颔首致意，周远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口中道着“晚辈周远，见过老林老爷子”。

林如海打量了他两眼，见他生得端正爽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质朴之气，便含笑道：

“往后你跟兰儿同窗共读，互相照应着些。他初来乍到，若有不懂的地方，还望你多指点。”

周远连忙摆手笑道：“老爷子客气了，贾兄弟一看就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该是他指点我才对！”

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如海又交代了贾兰几句关于书院日常起居的琐事，便招呼三个孩子跟贾兰道别。

林星苒抱着贾兰的腿不肯松手，仰着小脸道：

“兰哥哥，你放假了就回来看我们好不好？”

贾兰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温声道：

“当然好，书院每十日有一日休沐，到时候我一定回去看你们。你在家要乖乖听话，别再乱跑了。”

林星苒用力点头，这才松了手。

林晏宸朝贾兰拱了拱手：“兰哥哥安心读书，家里的事有我跟星苒呢。”

纪景铄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拱手道：“兰哥哥加油！”

贾兰笑着朝三个孩子一一拱手回礼，又朝周远道了别，便目送林如海带着三个孩子出了院门。

林如海一行人沿原路返回书院门口。

穿过前院时，林如海的目光在那些来来往往的学子和家长身上扫过，微微放缓了脚步。

他此番来姑苏，明面上的理由是带孙辈走动、顺便送贾兰入学，可实际上他心里还有更深的盘算。

麓山书院的山长萧望来是他多年的旧交，当年在朝中时两人便时有往来，如今萧望来在江南学界声望极隆，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人脉。

他此番亲自登门拜访，除了替贾兰铺路之外，也有借他的手替林家在南边重新经营些根基的意思。

这些事他暂时不必跟孩子们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显出来。

上了马车之后，林星苒趴在车窗边看着书院的方向，忽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祖父，兰哥哥一个人在这儿会不会被人欺负呀？”

林如海靠在车壁上，手中拄着竹杖，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你兰哥哥是那种会被人欺负的人么？”

林星苒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兰哥哥可厉害了。”

林如海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往回走，车窗外是姑苏城外连绵的田野和远处黛青色的山影，日头升到了半空，暖融融地照着这片水乡泽国。

林如海闭目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叩着竹杖的杖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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