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奉旨南巡
他停顿一瞬，将其中最要害的弊病直言点破：
“地方府衙为掩人耳目、规避中枢核查。
每年上报至州府、再递至户部的商户名册、审核文书、核查卷宗，全是他们刻意筛选、粉饰伪造、层层润色后的假账、假名、假实情。
青州地方官上下遮掩、抱团徇私，常年蒙蔽中枢。
致使朝堂数年以来，全然不知青州便民坊早已沦为少数官商牟利营私的工具，良商受屈、民生受损、新政蒙尘。”
一番奏对，句句有据、桩桩属实、层层递进，无半句虚言浮夸。
庆安帝越听脸色越沉，周身气压越来越低，眉宇之间怒火翻涌。
秋闱舞弊的怒气还没消，转头又爆出地方州县公然践踏朝廷新政、官员徇私枉法、鱼肉市井百姓、霸占民生红利的大案。
良政落地，造福万民，本该是朝堂功德，到头来竟沦为地方贪官奸商牟利的工具！
“放肆！简直放肆至极！”
盛怒之下，庆安帝抬手猛地一扫，龙案之上堆叠的奏折、卷宗、笔墨纸砚尽数轰然落地，散乱一地，宣纸翻飞，笔墨四溅。雷霆震怒响彻整座养心殿。
殿内所有内侍、侍卫、值守官员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没人敢有半分迟疑，齐刷刷双膝跪地，黑压压一片，伏首在地，大气不敢出分毫，浑身瑟瑟发抖，静待圣怒降罚。
满殿死寂，唯有帝王盛怒的余威回荡。
林珩玉跪在地上，神色平静，心里却默默无奈轻叹。
这便是封建皇权朝堂，天子一怒，伏尸遍地，臣子无辜，也得连带受惧。
天子怒火，从来不分对错缘由，不论何人过错，只要帝王动怒，近身之人便尽数要跪地待罪，无端受此惊惧桎梏，实在荒唐束缚。
他心底暗自吐槽，面上却依旧身姿端正、神色恭谨，恪守君臣礼法，没有半分逾矩。
养心殿的死寂僵持了许久，庆安帝胸中翻腾的滔天怒火才渐渐平复几分。他深知，这事全然怪不得林珩玉。
当年便民坊新政初立，规制完善、初心至善，之所以留下地方府衙初审的漏洞，并非林珩玉之过。
彼时林珩玉尚且只是一介寒门举人，人微言轻，无力左右朝堂规制。
便民坊多层审核、地方府衙先行筛选的流程，是当年一众朝臣联名上奏、合议敲定的结果。
谁也未曾料到，数年光阴，地方吏治败坏至此，竟有人胆大妄为，层层遮掩、公然舞弊，将好好的惠民新政弄得乌烟瘴气。
庆安帝敛尽怒意，沉声开口，抬手示意众人平身：“都起来吧，此事与你们无关。”
一众宫人官员这才战战兢兢起身，依旧垂首躬身，不敢抬头。
帝王目光落在林珩玉身上，神色沉肃郑重，缓缓开口：
“此事朕已知晓。青州吏治积弊深重，官商勾结乱象猖獗，已经触到国法底线。
这桩案子，你不必再亲自暗中周旋核查。”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朕即刻下旨，派遣朝廷钦差、御史台重臣亲赴青州，彻查全程。
若查证属实，青州一众徇私枉法、受贿舞弊、包庇奸商的地方官吏，尽数革职查办、从严处置！
青州地方官场，是该彻底换血肃清，整顿风气了！”
林珩玉闻言，略一思忖，适时拱手躬身，语气恳切从容：“陛下圣明。臣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你说。”庆安帝颔首。
“臣妻与妹妹近日一直在青州暗中查访取证，身陷当地乱象之中，滞留多日。”
林珩玉神色端正，字字坦诚，
“臣放心不下二人安危，此次朝廷钦差赴青州查弊，恳请陛下准许臣一同随行。
一来可协助钦差处置新政相关事宜，理清便民坊所有积弊；
二来也好亲自接应家眷，护二人平安回京。”
庆安帝闻言，紧绷的面色微微缓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了然点头：“准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少有为、心思缜密的少年重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打趣：
“便民坊本就是你一手构思推行、落地成型的惠民新政，算得上你的心血基业。
如今基业蒙尘、新政受损，朕总不能让你这位‘东家’全程置身事外，把所有烂摊子尽数丢给朝廷百官处置。
你随钦差一同前往，熟悉规制、通晓内情，最妥当不过。”
“谢陛下恩典。”林珩玉从容叩首谢恩。
“你且归家休整筹备，两日后，随钦差队伍一同离京，奔赴青州彻查此案。”
庆安帝沉声吩咐，正式敲定行程。
林珩玉领旨退朝，转身出宫回府。
回家之后的两日，侯府依旧安宁闲适，岁月静好，毫无朝堂风雨的紧绷气息。
林如海依旧日日告假在家，放下朝堂所有繁杂公务，专心在家教导两个孙儿读书习字。
林晏宸与纪景铄两个孩童，小小年纪却承袭了父辈的沉稳聪慧，心性远超同龄稚童。
端坐书案之前，身姿端正，目不斜视，读书专注、写字认真，乖巧懂事，从无嬉闹顽劣之态。
林如海教书育人耐心十足，讲解经义、指点笔墨细致入微。
两个孩童一教便会、一点便通，聪慧伶俐，比起京城那些娇生惯养、顽劣任性的世家稚童，不知乖巧省心多少。
看着两个孙儿勤学上进的模样，林如海素来肃穆的眉眼日日含着温和笑意，心底甚是宽慰欢喜，整日含饴弄孙，乐在其中。
林珩玉这两日也放下翰林院琐事，在家陪伴父亲、逗弄孩儿，尽享两日清闲时光，静待启程之日。
两日转瞬即逝。
约定启程之日如期而至。
林珩玉早早收拾好随身行装，带上林全，以及一众随行护卫好手，辞别林如海与两个儿子，准时前往城门口，与朝廷派遣的钦差队伍汇合。
一众钦差、御史、官兵整装完毕，车马齐备，浩浩荡荡，启程奔赴千里之外的青州。
路途遥远，车马颠簸，一行人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足足走了小半月，才踏入青州地界，抵达青州城下。
青州城内早已接到朝廷钦差将至的消息。
青州知府听说朝廷重臣、钦差御史亲临青州彻查吏治，心底早已惶恐不安、惴惴难安，整日坐立不宁、寝食难安。
(https://www.shubada.com/116880/3440833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