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殿试
林珩玉对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怔,终究没能描摹出未来另一半的模样。
余光扫过案上堆叠的书卷,那点莫名的迷茫很快被压了下去——想这些有什么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殿试。
他伸手抽出一本《历代策论选》,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心思瞬间沉了进去。
与其在儿女情长上费神,不如多琢磨几道策论,多记几句经义。
毕竟,只有在殿试上拔得头筹,才能真正握住林家的未来,才能护着父亲和妹妹安稳度日。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书页,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那些关于“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的念头,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圈点盖了过去。
殿试前夕,林珩玉越发用功,不必林如海催促,便日日将自己埋在书房里。
案上堆叠的策论翻得卷了边,批注密密麻麻写满了纸页,偶有不解之处,便提着灯去找林如海请教。
林如海见他这般上心,也耐着性子一一细解,从历代吏治得失到边防守备策略,父子俩常常一谈便是深夜。
黛玉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心疼。
她知道哥哥这是憋着一股劲,要在殿试上搏一个前程,为林家挣一份安稳。
于是每日清晨,她都让厨房炖了参汤,亲自看着小厮送去书房,叮嘱道:“务必看着大爷趁热喝完,莫要放凉了。”
林珩玉也知妹妹心意,每次送来都一饮而尽,喝完还笑着让小厮带回空碗,算是给她报个平安。
终于,殿试之日到了。
卯时刚过,天色微明,紫禁城午门外已站满了身着青衫的贡士。
林珩玉随着人流排队,听着内侍高声点名,而后接受侍卫一丝不苟的搜检——防止夹带舞弊,连衣襟褶皱处都要仔细翻看。
他立在队伍中,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望着那扇朱红宫门,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想着将这数月的准备,尽数呈现在御前。
辰时一到,宫门缓缓开启。
贡士们按序而入,穿过金水桥,直达讲武殿。
殿内庄严肃穆,庆安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御前侍卫按刀而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安帝目光掠过这群新晋士子,微微颔首,抬手道:“众卿平身。”
众人谢恩后起身。
庆安帝看向一旁捧着策题的内侍,开口道:“宣吧。”
内侍躬身拱手道:“是。”
随即上前两步,示意众人入座,展开策题,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策问天下贡士:
朕膺天命,抚御万方,夙夜兢兢,惟以安民理政为要。
今海内承平日久,然吏治或有清浊不均,民生或有劳逸不齐,边备或有弛张不一,财用或有盈缩不均。
夫吏治者,治国之根基也。
今官员或循默苟且,或贪墨营私,或尸位素餐,何以革除积弊,选贤任能,使官吏皆廉明奉公,勤政爱民?
夫民生者,天下之根本也。
今田赋、漕运、水利、仓储诸事,或有施行未善之处,水旱之灾时有发生,百姓或困于赋役,或艰于衣食,何以轻徭薄赋,兴利除害,使黎民安居乐业,家给人足?
夫边备者,国家之屏障也。
今四夷宾服,然边圉不可不防,兵制、粮饷、边防驻守,何以整饬军旅,足兵足食,镇抚边疆,消弭祸患,永固社稷?
夫财用者,治国之命脉也。
今府库出入,用度繁多,何以开源节流,整顿漕运,厘清盐课,使国用充足,不扰民生,上下俱富?
朕临轩亲策,冀闻谠论。
诸生皆饱学之士,通经史,达时务,其各竭所知,直言无隐,勿泛辞,勿忌讳,朕将亲览焉。”
字里行间,皆是帝王对国计民生的深切忧虑。
宣读完策题,卷纸次第分发。
林珩玉接过自己的卷子,指尖触到宣纸的微凉,忽然定了神。
他将铺好卷子,研墨时手腕稳如磐石。
思考半晌后便开始提笔:
臣林珩玉谨奏:
臣闻帝王之治天下也,非恃天命之眷,而在尽人事之修;非恃承平之久,而在图长治之策。
皇上以圣明之资,抚御万方,夙夜忧勤,拳拳以安民理政为念,臣虽愚钝,敢不竭诚以对?
伏读圣策,首及吏治。
臣以为,吏治之不清,其弊有三:曰上下隔阂,曰赏罚不明,曰进退失据。
今之官吏,或承上官之色而不敢忤,或伺权贵之旨而不敢违,循默苟且,积习成风;或有贪墨之徒,倚权营私,剥民自肥;或有庸碌之辈,尸位素餐,漫无省觉。
此三者,皆足蠹国害民。
欲革此弊,莫若明黜陟、严考课、通下情。
考课之法,当以实绩为本,不以虚文为尚;黜陟之典,当以廉能为衡,不以年资为限。
更宜仿汉制刺史六条,遣御史巡按州县,询民疾苦,察吏贤否,使贪者无所遁其形,庸者无所藏其拙。
至于选贤任能,当广开荐举之路,而严其连坐之法,举主与受举者同功同罪,则荐举不敢轻,而真才可得矣。
圣策又以民生为问。
臣观今之民困,其要有二:一曰赋役不均,二曰灾歉无备。
田赋之制,豪强诡寄飞洒,贫者代输,富者坐享;漕运之役,官吏勒索陋规,民力疲于奔命。
欲苏民困,当先清丈田亩,使赋无虚额;严革漕规,使民无重累。
至若水旱之灾,虽曰天行,实由人事不修。
水利之政,往往以兴修为名,而官吏侵渔,工匠偷减,堤防不固,沟洫不通。
臣以为,当择廉干之员专理河工,以实心行实事,使蓄泄有备,旱涝无虞。
仓储之制,当严出纳之规,禁挪移之弊,丰年籴谷以备荒,歉岁平价以赈民。
如此则民力可纾,民心可安矣。
圣策复及边备。臣以为,今日之边防,不在多设兵,而在精择将;不在广屯田,而在实粮饷。
兵制之弊,兵不识将,将不知兵,训练徒存虚文,调遣每多掣肘。
宜仿唐府兵之遗意,使将得专兵,兵得习将,平时同甘苦,临事共死生。
粮饷之困,转运艰难,损耗过半。宜于沿边重镇,广兴屯田,使兵自食其力,渐减转输之劳。
至于边防驻守,当因时制宜,不必拘泥旧制。
要害之处增其戍守,偏僻之所减其冗兵,使守备周密而兵力不疲。
更宜慎选边吏,抚循夷狄,恩威并用,使不敢生心,则边疆永固矣。
圣策终及财用。
臣闻理财之道,不在苛敛,而在节用;不在浚民,而在生财。
今府库出入,用度繁多,加以河工、军需、赈济诸费,常患不足。
欲求开源,莫善于整顿盐课。盐法之弊,私枭横行,官引壅滞。
当严缉私贩,而宽商人之力;酌减引价,而杜官吏之苛。
如此则私盐自息,官课自增。
欲求节流,莫先于澄汰冗费。
宫廷用度,可省者省;工程兴作,可缓者缓;官员俸禄,可核者核。
至于漕运,当改折色为折银,免沿途之勒索;理清税课,当罢额外之征派,禁滥取之弊。
如此则国用自足,民生不扰,上下俱富之道也。
臣草茅微贱,罔识忌讳,冒昧陈言,不胜战栗待罪之至。
臣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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