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春闱
林珩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朝她挥了挥手：“放心吧，等着你哥的好消息。”
说完，他跳下马车，大步朝贡院门口走去。
林如海坐在马车里，看着儿子那潇洒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对黛玉道：
“你看看你哥哥那个样子，这哪里是去参加春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逛街的。”
黛玉闻言，笑着凑过来，挽住林如海的胳膊：
“爹爹不要动怒，哥哥这是看出来您比他还要紧张，所以才故意让您分分心的。”
“不然，您这一路上念叨下来，只怕比哥哥还要累呢。”
林如海被她的话一噎，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从上了马车就开始念叨，一路上就没停过。
难不成，他真的比儿子还要紧张？
看着父亲陷入沉思的样子，黛玉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
在她看来，林如海就是紧张过头了。
她哥哥那般优秀，没有压力是正常的——毕竟该有压力的，应该是那些跟他一起参加春闱的人才对。
九天后……
贡院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率先走出来的考生脸色蜡黄，眼神空洞，活像刚从地府里走了一遭。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出来，有的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的被家人搀扶着还在喃喃自语，更有甚者，直接两眼一翻，被抬上了马车。
林珩玉混在人群里，看起来还算精神，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贡院那股子霉味和汗味——九天没洗澡，他感觉自己身上都快长出蘑菇了，头发黏在头皮上，衣服更是皱得像腌菜。
一出大门，他就朝街角望去，一眼就看见了自家那辆熟悉的马车。
他眼睛一亮，拨开人群，快步冲了过去，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父亲。”
林如海正焦急地张望，见他上来，连忙上下打量：“怎么样？考得如何？”
见儿子虽然邋遢，但眼神清明，比当年自己考完时还要精神些，心里暗暗点头。
林珩玉瘫在座位上，有气无力：“除了想洗澡，其他都挺好。”
他掀开车帘，冲外面赶车的林全喊，“林全，快回府！我要沐浴，要热水，要香喷喷的皂角！”
林全忙应道：“好嘞大爷！”甩了个响鞭，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候府赶。
回到府里，林珩玉一头扎进浴室，泡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把自己搓洗干净。
换上干净的锦袍出来时，整个人都清爽了，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坐下，林如海就让人端上了一桌子菜——全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松鼠鳜鱼、翡翠白玉汤……
林珩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是家里的菜好吃，贡院那馊饭，简直不是人吃的。”
林如海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考了九天，定是饿坏了。”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林珩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才回房歇息。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第二天日头西斜，才被窗外的鸟鸣吵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斑。
林珩玉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浑身酸痛，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洗漱完毕，用了些点心，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黛玉说说话，林全就来传话了。
“大爷，老爷请您去书房。”
林珩玉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往书房走。
到了书房，林如海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摆着笔墨纸砚，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林珩玉乖乖坐下，等着林如海开口。
“把你考场上的答卷重新写一遍，”
林如海将一叠空白的纸推到他面前，“我帮你看一看。”
林珩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笔便开始写。
他的答卷他记得还算清楚。
那些策论和试帖诗都是他反复斟酌过的，即便过了这些天，思路依然清晰。
他写得很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两个多时辰后，便将所有内容重新誊写完毕，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接过卷子，逐字逐句地看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等看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放下答卷，开口“不错，”
林如海捋捋胡须，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这些策论，你的见解独到，条理清晰，论证也扎实。尤其是第三篇论吏治的，言之有物，不落窠臼。”
林珩玉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前三名应该是有望的。”林如海给出了结论。
“前三名？”林珩玉一听这话，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表情。
“父亲，您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万一我是头名呢？万一到时候殿试的时候，我答得特别合陛下心意，陛下点我做个状元，那我直接来个六元及第，岂不是光宗耀祖？”
他说得眉飞色舞，话音还没落，脑门上就挨了一记爆栗。
“哎哟！”林珩玉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收回手，瞪着他道：“春闱还没放榜呢，你就开始想殿试了？还六元及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须得谦虚谨慎，切不可大意轻敌。”
“你以为会元是那么好拿的？满天下的才子都在这贡院里，你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一定是头名？”
林珩玉揉着额头，嘟囔道：“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林如海板着脸，“骄兵必败的道理，为父教过你多少遍了？”
“是是是，父亲教训得是，”林珩玉连忙点头，“儿子记住了，谦虚谨慎，不可大意。”
林如海见他认错认得干脆，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捋了捋胡子，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嘛，你要是能拿个探花也不错。到时候咱们林家一门双探花，也是一桩美谈。”
林珩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如海当年就是探花及第。
“那敢情好，”林珩玉笑着点头，“就是希望陛下到时候可别因为别人不如我好看，点我做探花才好。不然我可亏大了。”
林如海被他这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又要敲他，林珩玉眼疾手快地往后一缩，躲了过去。
“你这孩子，”林如海摇了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笑意，“整日里没个正形。”
林珩玉嘿嘿一笑，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林如海这反应，自己的答的应该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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