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长公主宴请
黛玉收起画，语气平淡：“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在荣国府时，大家住着一处，说说笑笑倒也无妨；如今我管着铺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容不得半分不谨守规矩。”
她顿了顿，看向紫鹃，“你也记着，往后荣国府的爷们再来，除非是父亲的意思，否则一概不许放进二门。”
紫鹃连忙点头：“姑娘放心，我记下了。”
她知道姑娘如今最看重的就是“规矩”二字，这不仅是为了铺子的名声，更是为了划清那些不必要的牵扯。
正说着，薛蝌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包装图纸：
“县主你看，我让工匠在种子箱里加了层竹篾隔板，既能防潮，又能防震，路上颠簸也不怕压坏了。”
黛玉接过图纸仔细看着，见设计得果然精巧。
赞许道：“薛大哥考虑得周全，就按这个做，让库房尽快赶制出来，争取三日内把第一批种子发往苏州。”
“好。”
薛蝌应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上的画轴，见露出的边角是外地景致。
便笑道，“这画想来是林世子从寄来的？我前居住在苏州时，也见过类似的桥，雨后走在上面，石板路润得发亮，两岸的柳树垂到水里，好看得很。”
黛玉闻言，将画轴重新展开少许，露出那方“枕水桥”的景致，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
“薛大哥观察的真细，这确实是哥哥寄的，他在外游学，想来是觉得此处有趣故而才提笔将此处画下来。”
薛蝌闻言点头笑道：“林世子游学当真是用了心的，寻常人见了这般景致，最多赞叹几句便过了，他却特意提笔绘下来，还细心地随信寄回，让县主和侯爷也能一同瞧瞧此处风光，这份心倒是难得。”
黛玉将画轴轻轻卷起，指尖触到边角的墨迹，心里暖融融的：
“他向来如此，总想着把外头的新鲜事说给我们听。先前在家时，便是去京郊踏青，见了新奇的花草，也会摘些回来，细细讲给我和父亲听。”
“这般兄妹情分，实在难得。”
薛蝌感慨道，“我瞧这画里的笔触，比寻常画师多了几分暖意，想来是带着牵挂落笔的。”
黛玉抿唇一笑，未再多言，只将画轴妥善收好。
她知道，林珩玉寄回的何止是一幅画，更是让她和父亲放心的凭据——他在外一切安好，且从未因路途遥远而疏了家里的牵挂。
“不说这个了，”她转向薛蝌，拿起种子清单。
“苏州那边的收货地址我已核对过，明日发货时，让管事在箱上多贴两张‘易碎轻放’的签子，免得路上磕碰。”
薛蝌应下，又道：“我已让人去驿站问过，去苏州的商队后日出发，正好能赶上。”
黛玉点点头，随后两人又商议了几句发货的细节，薛蝌便起身去库房督办包装的事。
黛玉忙完便民坊的事回到院里时，日头已西斜。
见林如海在花厅等候，她上前规矩行礼，又向张嬷嬷、李嬷嬷躬身问安，随后依言在一旁坐下。
林如海看着她开口：“明日长公主府举办赏花宴，我已为你备下请帖。”
见黛玉面露迟疑，他补充道，“若是不愿去，我这就派人回了那边。”
黛玉闻言一愣，抬眼问道：“长公主府？女儿与长公主素无往来，为何会突然邀我赴宴？”
她眉头微蹙，满脸不解，“这般唐突前去，怕是不合情理。”
林如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你如今掌管便民坊，推行的那些法子在京中已有名声，长公主素来关注民生实务，许是想借此机会与你聊聊农桑之事。”
张嬷嬷在一旁笑道：“姑娘如今是有实绩在身的，长公主爱才，邀你去也是常理呀。”
李嬷嬷也附和：“姑娘，这是好事，多去走动走动，没坏处的。”
黛玉仍是有些犹豫，轻声道：“可毕竟从未打过交道，贸然前往，怕是会失了分寸……”
林如海见女儿面露难色，放下茶盏温声道：
“长公主虽身份尊贵，却不是骄纵之人。去年京郊旱灾，她还亲自捐了粮食救济灾民，可见是真心关注民生的。”
“你去了，不必拘谨，只当是与懂行的人聊聊便民坊的事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鼓励：
“再说，你如今是何慧县主，又掌管着几家铺子，总不能一直只在商户间打转。”
“长公主府的宴席，来往的多是朝中重臣家的女眷，与她们交个面，往后行事也能更方便些——毕竟，便民坊的事，少不了要与官府打交道。”
黛玉听父亲说得在理，心里的犹豫渐渐散去。
她想起哥哥信里说的“行事需圆融，守规矩却不必画地为牢”，觉得这正是个拓宽眼界的机会。
“既如此，女儿便去看看。”她点头应下，又问道，“不知还有哪些人家会去？需不需要备些礼物？”
林如海点点头，语气沉稳道：
“礼我已替你备好了，方才让林忠去库房取了两匹雨过天青的杭绸，还有一匣拾翠宣新制的首饰——这些都是女眷喜欢的东西，既合礼仪，又不显张扬，送与长公主正合适。”
黛玉闻言，心里一暖。
父亲向来细心，知道她不喜欢铺张，这礼选的体面，再妥帖不过。
她轻声道：“还是父亲考虑得周全。”
林如海看着她，眼神温和：“明日去了，不必太过拘谨，长公主虽身份尊贵，却不是苛责之人。”
“席间若论起农事，你只管照实说，你那些打理便民坊的心得，本就值得说道。”
张嬷嬷在一旁笑道：“姑娘，您如今可不是寻常闺阁小姐了，说起那些桑苗、种子的事，京里未必有几位比您懂行呢。”
黛玉微微颔首，心里的那点忐忑渐渐平复。
到了宴会那日，天刚蒙蒙亮，黛玉便被窗外的鸟鸣唤醒。
李嬷嬷和张嬷嬷早已候在门外，手里捧着叠得整齐的衣裳首饰。
“姑娘，今日穿这件青莲色的绫袄配水绿裙吧，衬得气色好。”李嬷嬷笑着将衣裳展开，料子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低调又雅致。
张嬷嬷则端来梳妆盒，拣了支珍珠簪：“这支簪子是拾翠轩前儿送来的，不大不小，正合适。”
黛玉任由她们摆弄，镜中的自己眉眼清浅，略施薄粉便已显露出几分灵气。
紫鹃在一旁收拾着随带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帕子和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怕宴上的吃食不合胃口。
雪雁则忙着给马车垫上厚棉垫，嘴里念叨着：“路不近呢，垫厚些姑娘坐着舒服。”
收拾妥当，一行人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
黛玉靠在软垫上，手里摩挲着一本闲书，心里却在盘算着宴上该见的人、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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