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林珩玉外出游学
黛玉笑着让她坐下：“刚把掌柜们安顿好，正打算看看账册。你来得正好，帮我瞧瞧这处——绸缎庄上月进的蜀锦，价钱比市价高了两成，朱掌柜说是因为这批料子是贡品余料，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宝钗凑过去一看，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小字：
“你看这进货日期，正是蜀地雨季，道路泥泞难行，运费涨三成也不稀奇。不过贡品余料多是内造局流出，按理说该有凭证，你让周掌柜把凭证拿来看看便知。”
黛玉恍然大悟，正要让人去叫周掌柜，却见林珩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各铺的老主顾名录，标了谁爱赊账，谁付款最爽快，你收着。”
他见宝钗也在，便笑道：“正好，你来得巧，下午若有空，陪玉儿去瓷器行一趟。昨日说的那批有暗裂的青花瓷，让她亲自去验验，也让那些商户认认人。”
宝钗欣然应下：“我正闲着，这便去备车。”
等宝钗走后，林珩玉看着黛玉道：
“头几日可能会累些，别急着上手，先把各铺的底子摸清。”
“若遇着难缠的商户，不用客气，该退的货坚决退，该要的账及时要，实在拿不定主意，就让林全去府里问父亲。”
黛玉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逞强的。”
兄妹俩又说了些关于各铺掌柜性情的话——周掌柜谨慎有余却魄力不足，李掌柜精明过头需多留意，酒楼掌柜最是忠厚老实……
黛玉一一记在心里，觉得心里更有底了。
等处理完便民坊的事，已是傍晚。
两人回府用过简单的晚膳，便各自回院歇息。
接下来的几日，黛玉几乎脚不沾地，在五家铺子与便民坊之间来回奔走。
从绸缎庄的新云锦入库查验，到粮铺的夏粮囤货清点，再到便民坊新一批薯苗的培育记录，她都一一过目，遇着拿不准的，她便差人去问林珩玉。
林珩玉会在会在他回府后去她院里细心为她解答，不过几日的功夫黛玉倒也渐渐上手，眉宇间的从容日益显露。
时光在这般连轴转的忙碌中悄然溜走，转眼便到了林珩玉出发的日子。
这日晌午，林府门前已停妥一辆青布马车，车轮上还沾着新落的水渍。
林珩玉换了身靛蓝短打，外罩一件浅灰披风，脚下蹬着双轻便的云纹靴，少了往日的书卷气，多了几分利落。
身后的林全也是一身利落装束，背着个半旧的行囊，里面只装了些干粮、伤药和换洗衣物。
林如海站在阶前，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拉着林珩玉的手，细细叮嘱：
“到了通洲，若遇着暴雨连绵，莫要急于赶路，找个客栈歇下便是；
北方秋冬寒凉，记得添衣，你幼时体弱，那几件厚棉袍让林全收在行囊最底下了；
还有，遇着地方官盘问，不必亮明身份，只说自己是游学的书生便可，非到万不得已，别动用那令牌……”
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满是藏不住的牵挂。林珩玉耐心听着，一一应下：
“父亲放心，儿子都记下了。
您在京中也要保重身子，户部的事别总熬夜处理，夜里寒气重，记得让小厮多添件衣裳。”
黛玉走到他跟前手里捧着个素色锦囊，还有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袖套。
她将东西递过去，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哥哥，这是我前几日绣的香囊，里面装了些艾草和薄荷，能驱虫避秽。还有这袖套，路上握缰绳时能护着些手腕，别磨破了皮。”
林珩玉接过一看，香囊上绣着几株兰草，针脚细密，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袖套的布面厚实，边角还缝了层耐磨的皮革。
他心中一暖，将香囊系在腰间，袖套递给林全收好，伸手揉了揉黛玉的发顶：
“妹妹的手艺越发好了，放心，哥哥定当好好珍惜。”
黛玉仰头望着他，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却强忍着没掉泪：
“到了地方，记得先寄封信回来报平安。便民坊和铺子的事，我会打理好，您不必挂心。”
“好。”
林珩玉笑着点头，又看向林如海，“父亲，儿子走了。”
林如海眼眶微热，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随后他摆摆手，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林珩玉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马车。
林全紧随其后，撩起车帘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父亲仍站在阶前，脊背挺得笔直；黛玉捏着手里的帕子，正望着他的方向，晨光落在她鬓边，映得那枚银印的链子微微发亮。
“驾！”
林全扬鞭轻喝，马车缓缓驶动，将熟悉的门庭与亲人的身影渐渐甩在身后。
林珩玉坐在车内，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香囊，艾草的清香混着淡淡的兰草味萦绕鼻尖。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一首无声的送别曲。
林珩玉撩开窗帘一角，望着京城的城门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在晨光中轻轻一叩——
三年时间对她来说足够了，他要让便民坊的种子播撒到更多土地，更要带着一身风尘与收获，平安归来。
而府内，林如海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黛玉走上前，轻轻扶着父亲的胳膊：“父亲，咱们进去吧，哥哥会平安的。”
林如海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她的手：
“是啊，会平安的。走，去看看便民坊的账册，昨日你说有处采买价差不对，咱们一起核一核。”
父女俩相携着往里走，廊下的灯笼还未熄灭，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虽少了一人，却依旧稳稳当当，透着一股风雨同舟的韧劲儿。
黛玉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林珩玉离开的方向然后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日起，她便是这家里的另一根顶梁柱，要替哥哥守好这一方天地，等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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