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贾兰
林如海笑着应了几句，目光扫过屋中，却见宝玉的视线直黏在黛玉身上，那眼神热络得有些过了。
他眉头微蹙，终究碍于拜年的场合，没说什么。
不多时，贾政过来请林如海去书房叙话，贾赦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邢夫人却留下没走。
长辈们一走，屋里便剩了小辈。
林珩玉的目光落在贾兰身上——他穿着件崭新的青布棉袍，安静地站在李执身后，眉眼清秀，透着股书卷气。
只是眉宇间总带着点怯生生的拘谨，在一群人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倒是跟书里描述的一般第二，《红楼》里的贾兰，存在感确实低得像个影子。
大概打死贾母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平时里不怎么起眼重孙却在贾府败落后考中举人，成了重振门楣的希望。
此刻瞧着，贾兰眉宇间除了书生气，还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拘谨与疏离，想来是常年被忽略所致。
王夫人对亲孙子这般冷淡，贾母也只疼宝玉，倒真是咄咄怪事。
林珩玉暗自摇头，若不是知道后来的事，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少年，会是荣国府最后的体面？
贾兰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表舅为何一直看着我？”
林珩玉放下茶盏，笑道：“早就听珠大嫂说有个儿子，比宝玉小几岁，模样俊秀，又有大才。”
“从前在府里时总没机会碰面，今日见了，便多看了两眼，免得日后见了不认得。”
贾兰愣了一下，连忙起身道：“是小子的不是。”
“从前表舅在府里时，小子总在学堂或院里读书，没能去梨香院拜访，还请表舅莫要见怪。”
“哪里的话。”林珩玉摆摆手，“你在学堂用功，我也常在外走动，碰不到也是常事。”
他顿了顿，看着贾兰道，“日后若是得空，可去忠勇侯府找我，咱们讨教讨教课业。”
李纨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林珩玉是今年秋闱解元，能得他指点，对贾兰的科举之路大有裨益！
她连忙推了推贾兰：“兰儿，还不快谢过你表舅！”
贾兰也明白这是难得的机会，郑重地躬身行礼：
“多谢表舅！小子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定当登门请教，还望表舅莫要嫌晚辈叨扰。”
“随时欢迎。”林珩玉点头应下。
王夫人在一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不快——宝玉才是荣国府的希望，贾兰再好，也比不上宝玉一个汗毛，值得林珩玉这般看重？
但碍于三人是来府里拜年的面子，她终究没说什么。
宝玉也在一旁听得不自在，插了句嘴：“兰儿天天就知道读书，闷都闷死了。林表哥，不如我陪你去园子里逛逛？”
林珩玉还没答话，黛玉已轻声道：“宝二哥还是陪老太太说话吧，哥哥刚说要讨教课业，想必是想清静些。”
她一句话便堵了宝玉的话头，语气清淡却不容置疑。
宝玉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闭了嘴。
贾母看在眼里，只当是孩子们拌嘴，笑着打圆场：
“是啊，让珩儿和兰儿多说说话，年轻人论学问是好事。”
林珩玉看了眼黛玉，见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由得暗暗失笑。
这妹妹，护起人来倒是不含糊。
几人在荣禧堂又坐了片刻，王熙凤拉着三春说要去看新做的衣裳样子，黛玉便也跟着去了。
宝玉不知何时溜了出去，想来是追着她们去了。
林珩玉瞧着屋里只剩自己和贾母、王夫人、李纨、贾兰几人，觉得有些沉闷，便对贾兰道：
“这里人多嘈杂，不如你带我去你院里坐坐？”
贾兰自然求之不得，连忙起身应道：“是，表舅请。”
两人向贾母告了罪，便一同离了荣禧堂。
贾兰的院子在荣国府偏角，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院角种着几竿翠竹，透着股清雅之气。
进了屋，贾兰引着林珩玉到书房，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最显眼的便是满架的书，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文集，码得整整齐齐。
桌案上还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墨迹未干，显然是刚用过功。
“表舅请坐。”贾兰请林珩玉到暖榻上坐下，又忙着倒茶，神色间还有些拘谨。
林珩玉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笑道：“不必如此多礼，随意些就好。咱们今日只论学问，不论辈分。”
贾兰闻言点点头，挨着榻边坐下，身子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眉宇间的局促比刚才少了些。
“你平日的课业，可否拿来我瞧瞧？”林珩玉问道。
贾兰连忙起身，从书案上取来几本册子，都是他平日做的策论和诗稿，递了过去：
“都是些拙作，让表舅见笑了。”
林珩玉接过册子，翻开细看。
只见上面字迹工整，笔力沉稳，策论条理清晰，引经据典颇有见地，诗稿虽略显稚嫩，却也意境不俗。
他连续翻了几本，抬眼看向贾兰。
“不错，底子很扎实，尤其是这篇论《礼记》的策论，见解独到，比我当年同岁时强多了。”
贾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道：
“表舅过奖了。我这点东西，在您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实在当不起夸赞。”“你何必自谦。”林珩玉合上册子，“学问之道，贵在用心。你能在眼下的环境里沉下心来，已是难得。”
他话锋一转，“你如今是在族学里读书？”
贾兰呆呆点头，没料到他会这般坦诚夸赞，心里竟生出几分暖意。
林珩玉话锋一转，问道：“你如今在哪处读书？”
“在族学里。”贾兰答道。
林珩玉微微一怔。
贾家族学的名声，京中稍有耳闻——如今早已没了像样的先生，学子们也多是混日子的，宝玉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贾兰能在这般环境下沉下心来，可见心性确实坚韧。
他沉吟片刻，又问：“族学里的先生和同窗，相处得还好？”
贾兰没想到他会问得这般细，愣了一瞬，含糊道：
“都……都还好，先生们教得认真，同窗也和睦。”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显然是在扯谎。
林珩玉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无非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家族的不是，哪怕这“外人”是表舅。
他也不戳破，只静静地看着贾兰。
(https://www.shubada.com/116880/4089290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