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粽子

早上，林婉坐上锅，添水，抓两把小米，开始熬粥。

陈飞也起来了，在院子里看着枣树发呆。

“想什么呢？”林婉

“想今天的事。”陈飞走过去，“快端午了，得准备东西了。”

林婉说：“我也正想这事呢。糯米、红枣、粽叶，都得买。今年多包点，送邻居，也给九叔他们尝尝。”

陈飞点点头：“我等会儿去看看糯米来了没有。”

吃过早饭，陈飞骑车出门。林婉收拾完碗筷，也挎着篮子去了副食店。

粮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陈飞推着车排在队尾，前面有七八个人，都是来买糯米的。一个老太太回头看他：“同志，你也是来买糯米的？”

陈飞点点头：“对，端午包粽子。”

老太太说：“今年糯米来得早，去年这个时候还没见着呢。日子真是好了。”

前面的人回头搭话：“可不是嘛，去年糯米还要票，今年不要票了，就是贵点。”

“贵点也值啊，一年就这一回。”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陈飞时，他问：“同志，糯米怎么卖？”

售货员说：“三毛五一斤，不限量。”

陈飞说：“给我来二十斤。”

售货员愣了愣：“二十斤？”

售货员称了二十斤，用纸袋装好。陈飞付了钱，把米绑在车后座上，又去了副食店。

副食店里，红枣、红豆、白糖都摆出来了。林婉正在挑红枣，看见陈飞进来，冲他招手。

“你来看，这枣怎么样？”

陈飞走过去，抓起一把看了看。枣不大，但肉厚，颜色深红，闻着有股甜香。

“金丝小枣，不错。”他说。

林婉：“这枣给我称五斤。”

用纸包好。林婉又买了五斤红豆，五斤白糖，还买了一小瓶雄黄——这是赵春梅特意嘱咐的，端午要喝雄黄酒，给孩子画“王”字。

从副食店出来，又去买了些樱桃、桑葚。

“今年东西真全。”林婉感慨，“去年这时候，哪有这么多。”

陈飞说：“一年比一年好。”

回到家

赵春梅坐在小凳上，面前放着一大盆水，水里泡着深绿色的粽叶。她一片一片地洗着，把叶子正反两面都刷干净，再用清水漂一遍。

“妈。”林婉放下东西，走过去帮忙。

赵春梅：“这粽叶得好好洗，洗不干净包出来的粽子有土腥味。”

陈飞把糯米倒进另一个大盆里，加水浸泡。

晓阳看见满院子的东西：“妈，要包粽子了？”

林婉：“对，今天包。你来帮忙。”

晓阳：“好！”

启明，静姝，婉清也陆续起来了。启明搬了个小凳，坐在赵春梅旁边，帮着洗粽叶。

院子里热闹起来，说说笑笑

林婉开始准备馅料。

“今天咱们包四种馅。”她系上围裙，站在石桌前，“红枣的、豆沙的、碱水的，还有肉粽——腊肉，咱们试试。”

晓阳举手：“我负责尝！”

大家都笑了。

红枣馅最简单：金丝小枣用温水泡发，洗干净，去核。晓阳负责去核，用小刀把枣切开，挖出枣核。他边干边偷吃，被林婉瞪了一眼，嘿嘿笑着继续。

“妈，这枣真甜！”他咂咂嘴。

林婉说：“甜也不能多吃，一会儿包粽子不够了。”

豆沙馅就复杂了。

林婉把红豆倒进盆里，加水没过，开始挑拣。把漂起来的坏豆子、石子捡出来，剩下饱满的红豆。

“红豆得先煮。”她说，“煮烂了才能做豆沙。”

陈飞帮着烧火，大铁锅坐上，红豆倒进去，加水没过，大火烧开，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

“得煮多久？”陈曦问。

“一个多小时吧。”林婉说，“煮到豆子一捏就烂。”

趁煮红豆的功夫，林婉开始准备碱水粽的材料。她舀了一盆糯米，加点碱面拌匀，米粒慢慢变成淡黄色。

“碱面不能多，”她说，“多了发苦，少了没味。”

肉粽的馅料是最后准备的。腊肉，切成小丁，用酱油、料酒、白糖腌制。糯米也要加酱油拌匀，变成酱色。

一个小时后，红豆煮好了。

林婉掀开锅盖，豆香扑鼻。红豆一捏就碎。

把红豆捞出来，倒进细筛子里，用勺子压着搓。豆沙泥从筛眼漏下去，豆皮留在筛子里。这是个耐心活，急不得。

静姝接过去，继续搓。她手巧，搓得又快又好。搓完所有的红豆，盆里有了大半盆细腻的豆沙泥。

“现在炒。”林婉把豆沙泥倒进锅里，加白糖、花生油，小火慢慢炒。她握着锅铲，不停地翻动，一刻不敢停。

“炒到什么时候？”静姝问

“炒到不粘锅、不粘铲，能成团。”林婉说，“这得靠经验，没有准时候。”

炒了二十多分钟，豆沙越来越稠，颜色越来越深，香味越来越浓。林婉用铲子一划，锅底的豆沙能清晰地分开，不马上合拢。

“好了。”她关火，把豆沙盛出来晾凉。

晓阳凑过来闻了闻：“妈，好香！”

林婉捏了一点递给他：“尝尝，看甜不甜。”

晓阳：“好吃！比商店买的好吃！”

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

石桌上摆着几个大盆：泡好的糯米、红枣、豆沙、碱水米、酱油肉米。旁边是一大捆洗好的粽叶，一捆马莲草。

赵春梅开始包粽子。

拿起两片粽叶，叠在一起，一卷，就卷成一个漏斗形，底部尖尖的，不漏米。她先放一勺米，再放两个枣，再盖一层米，压实。然后把上面的粽叶折下来，盖住米，两边一折，再一裹，一个四角粽就成型了。最后用马莲草绑紧，打个结。

“奶奶真厉害！”晓阳

赵春梅笑了

晓阳也学着包。他笨手笨脚地卷粽叶，结果底下有个洞，米从洞里漏出：“奶奶，我怎么包不上？”

赵春梅手把手教他：“你底下没折好，有个洞。要这样，折过来，压紧，再放米。”

晓阳试了几次，终于包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粽子，虽然丑，但不漏米了。他举着那个粽子，得意洋洋：“我包的！我叫它‘晓阳牌’！”

静姝和婉清也学会了。手巧，包出来的粽子有棱有角，比晓阳的漂亮多了。包了几个枣粽，又试了试豆沙的。

豆沙馅软，不好包。先把豆沙团成球，用糯米包住，再放进粽叶里。试了几次，就成功了。

启明包肉粽。他手劲大，绑得紧，粽子包得结实。他特意做了记号——用红线绑，好区分。

九叔下午也来了，加入包粽子的队伍。

院子里热闹极了。晓阳的“晓阳牌”粽子堆了一小堆，虽然丑，但都是他的宝贝。

包好的粽子堆成了小山。

林婉数了数：枣粽三十个，豆沙粽二十个，碱水粽二十个，肉粽十五个，还有晓阳的“作品”七八个。总共将近一百个。

“这么多！”她有些意外。

赵春梅：“不多。自家吃，送邻居正好。”

陈飞搬出家里最大的锅，添上水，把粽子一层层码进去。水要没过粽子，上面还要压个重物——一个洗干净的大石头，防止粽子煮散。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渐渐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粽叶的香味随着蒸汽飘出来，越来越浓，飘满了整个院子，又飘到胡同里。

“好香啊！”晓阳

林婉说：“还得煮好几个小时呢，等着吧。”

晓阳蹲在厨房门口，守着锅。

一个小时后，香味更浓了。赵春梅过来，掀开锅盖看了看，又加了点水，盖上。

“还得多久？”晓阳问。

“早着呢。得煮三四个小时，还得焖一晚上。”赵春梅说，“明天早上才能吃。”

晓阳哀嚎一声，惹得大家都笑了。

粽子的香味还飘着，赵春梅又开始忙活另一件事。

她从屋里拿出一捆艾草和菖蒲，还有几张红纸剪的葫芦。艾草是昨天从早市上买的，一块钱一大捆，菖蒲是邻居送的。

“这艾草要插在门上。”赵春梅说，“端午插艾，驱虫避邪。”

陈飞搬来梯子，把艾草和菖蒲分成几束，用红绳绑好，插在院门上方。赵春梅又递给他几个剪纸葫芦，让他贴在门楣下，葫芦口朝下。

“这葫芦是‘扔灾’的。”，“初五中午取下来，扔到街上，把灾祸都扔出去。”

晓阳：“奶奶，能给我一个葫芦吗？”

赵春梅笑了：“行，给你一个小葫芦，贴在你屋门上。”

她给晓阳一个小葫芦，晓阳搬来小板凳，踩着贴在自己屋门上，贴得端端正正。

吴老师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林同志，给你们送点东西。”

林婉接过，打开一看，是几个五颜六色的香囊。有三角形的，有鸡心形的，有小老虎形的，里面装着艾草和雄黄，闻起来香香的。

“吴老师，您手真巧！”林婉赞叹。

吴老师说：“闲着没事做的。给孩子们戴，端午戴香囊，驱虫祈福。”

吴老师又拿出一把五色线，红黄蓝白黑，编成手绳。

“五色线也是祈福的，”她说，“戴到六月六，剪下来扔到水里，把病灾都冲走。”

傍晚，粽子煮好了，焖了一夜。

端午节前一天。

林婉开始分装粽子。

她用干净的竹篮，铺上粽叶，把粽子一层层码进去。每个篮子放八个：枣粽两个，豆沙粽两个，碱水粽两个，肉粽两个。上面盖一块布，再用麻绳系好。

她一共装了六篮，还剩下几十个自家吃的。

晓阳自告奋勇去送。他提着篮子，挨家挨户敲门：

“吴奶奶，我妈让送的粽子！”

“张爷爷，端午安康！”

“李阿姨，尝尝我家包的！”

每送一家，都收获一堆感谢和夸赞。吴老师回赠了一包白糖，张师傅回赠了一瓶酒，李编辑回赠了几本杂志，王主任回赠了一兜水果。

晓阳回来时，篮子空了，但手里多了东西。他得意地说：“妈，咱们赚了！”

林婉笑着拍他一下：“什么赚了，这叫人情往来。”

傍晚，九叔来了。林婉把自己包的粽子给他装了一篮。

“九叔，明天端午，来家里吃饭吧。”陈飞说。

九叔：“真的？那太好了！”

端午节当天

院门上，艾草和菖蒲还挂着，剪纸葫芦还贴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厨房里，林婉已经在忙活了。锅里煮着粽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还煮着鸡蛋和蒜头——这也是老理儿，端午吃大蒜能驱虫。

“妈，粽子好了吗？”晓阳

林婉捞出一个粽子，剥开粽叶，露出黄澄澄的糯米，里面嵌着红红的枣。她用筷子插着，递给晓阳：“尝尝。”

晓阳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好吃！”

林婉自己也剥了一个，尝了尝，点点头：“嗯，正好。”

陈飞也起来了，带着晓阳去摘艾草。他把艾草和菖蒲取下来，交给晓阳：“扔到街上去。”

晓阳跑出胡同，把艾草扔在路口。回来时，正好遇见豆豆也出来扔艾草。两人相视而笑。

早饭时，赵春梅拿出一瓶酒，里面泡着黄褐色的东西。

“这是雄黄酒。”她说，“端午喝这个，防虫避邪。”

她给每个大人倒了小半杯。

陈飞端起雄黄酒，闻了闻，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他抿了一小口，辣辣的，有点冲。

赵春梅说：“少喝点没事，驱虫的。”

林婉也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晓阳凑过来想尝，被林婉拦住：“小孩不能喝。”

吃过早饭，陈飞提议去天坛踏青。

“今天是端午，天坛松林里肯定热闹。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一家人换了衣服，带上吃的，浩浩荡荡出发了。

林婉准备了一大兜东西：粽子、炸鸡、果酱面包、樱桃、桑葚、糖蒜……还有一壶凉白开。晓阳负责拎着那兜樱桃，陈曦负责拎粽子，陈定邦负责扛一块塑料布——野餐用的。

天坛公园里，人山人海。

祈年殿前的广场上，到处都是游园的人。有扶老携幼的，有情侣牵手的，有同学结伴的。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风车、气球、糖葫芦。大人们坐在树荫下，铺开塑料布，摆出吃的，边吃边聊。

陈飞一家找了个松林边的空地，铺开塑料布，摆上吃食。

粽子是主角。晓阳迫不及待地剥了个肉粽，咬了一大口。

“好吃吗？”林婉

晓阳咂咂嘴：“有点咸，有点香。”

陈曦也尝了一个肉粽，点点头：“南方人就爱吃这个。各有各的风味。”

赵春梅吃了个枣粽：“还是枣粽好吃，从小就吃这个味。”

陈曦又吃了个豆沙粽，豆沙细腻，甜而不腻：“妈，这豆沙炒得真好，比商店买的强多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看见他们吃得香，凑过来问：“同志，你们这粽子是自己包的？”

林婉点点头，递给她一个枣粽：“大娘，您尝尝。”

老太太接过，咬了一口：“好吃！！”

她跟林婉聊起来，说她闺女在外地，端午节回不来，她一个人来公园转转。林婉安慰她几句，又给她塞了两个粽子。

老太太感激地走了。

中午，太阳有点晒。一家人挪到树荫更深的地方。

陈曦提议：“妈，咱们能不能做点烧烤？”

陈飞：“好主意。我去找点树枝，生个火。”

陈定邦说：“我去捡柴火。”

不一会儿，两人抱回一堆干树枝。陈飞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用石头围成一个圈，生起火来。

林婉从拿出几块鸡胸肉，是早上腌好的，还有几个馒头，切成片。她用树枝把肉串起来，放在火上烤。

滋滋的响声，肉的香味，飘散开来。

晓阳围着火堆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串。

陈曦拿出带来的饼——是林婉早上烙的薄饼，一张张叠着，用油纸包着。她把饼放在火边烤了烤，饼就鼓起来，热乎乎的。

肉烤好了，林婉用刀切成小块，放在饼上，一卷。

“给，烧烤卷饼。”

晓阳接过，咬了一大口：“妈，这个好吃！比肉粽好吃！”

陈定邦也卷了一个：“这个好，有肉有菜有面，一顿饭都有了。”

陈曦：“这叫‘中西结合’，烧烤是西式的，卷饼是中式的，配在一起正好。”

赵春梅吃了块烤馒头片，又喝了口水，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吃。

吃完烧烤，林婉拿出樱桃和桑葚。

晓阳抓了一把樱桃:“妈，这樱桃真甜！”

陈曦斯文些，用小碗装着，慢慢吃：“樱桃在古代叫‘含桃’，是给皇上进贡的。”

晓阳问：“那咱们现在也吃上皇上的东西了？”

陈曦笑了：“对，咱们也过皇上日子了。”

桑葚更受欢迎。

晓阳嚼着嚼着，舌头变成紫色了，牙齿也变成紫色了。他张开嘴，让陈曦看：“姐，你看我舌头！”

陈曦笑得：“你成妖怪了！”

晓阳追着陈曦要咬她，两人在草地上跑起来，笑声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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