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最新提报
魏宗云站定,扫过众人——
“真到了那一步,就是硬碰硬的鏖战!所以,专门针对几种突袭的手段练,准没有错的。”
军士们没人吭声,但都听进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辽东的夏天短得像兔子的尾巴,一晃就没了影。
入秋前后,天气转凉得快,早晚都得添件夹衣。
这期间,驻在辽东的六营新军将官们,似乎对暗中的涌动全然不知。
唯一让守卫们略感困惑的,是往来于各府的信使愈加频繁了。
今天佟府的人去马家,明天索家的人来佟府,后天关家又派人往各处送信。
马匹跑得尘土飞扬,信使们行色匆匆。
守卫们寻思,兴许是将军们互相交流沟通,没人在意。
谁也不知道,那些信笺正在将散落在辽东各府、县的八大家联络、聚合起来。
可就在信使往来频繁到连六营将官都开始警觉时——
忽然,停了。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信使都消失了。
官道上再不见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影,各府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连鸽子都不飞了。
全无踪迹可寻。
连一直留心民间消息的魏宗云也觉得诧异。
他坐在营房里,翻着这几日的哨探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啊……”他喃喃自语。
按他的估计,佟家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怎么也该闹出点动静来。
他故意在酒楼上说那些话,就是要激怒佟家,逼他们出手。
可现在,连个水花都没有。
魏宗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和朱律研究的计划太想当然了?
也许人家根本就没上套?
还是说,八大姓见我新军强盛,都藏起野心,不敢有所动作?
他放下记录,揉了揉眉心。
胸口的玲珑心微微发凉,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又像是在嘲笑他多虑。
日子渐渐平淡下来。
哨探照常派,操练照常练,酒照常喝。
但魏宗云总觉得,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冬天河面下的暗流,看不出来,却能要人命。
入秋后,天气迅速变得凉爽。
这一日,关内提报传到了辽阳。
魏宗云照例取了一份,倚在炕上翻阅。
提报是朝廷邸报的抄本,每隔半个月送一次。
内容五花八门,各地战况、官员升迁、朝廷政令,什么都有一点。
魏宗云翻到第一页,扫了几行——
“广西岑家军击败安南军,安南人烧掠边关后逃走,岑家军并未追击。”
魏宗云撇撇嘴:“穷寇莫追不假。可西南边民被烧的屋、被抢的粮,该找谁兜底?”
他翻过这一条,继续往下看。
“吕宋方向并无动静,朝廷讨论是否派遣厂卫前去打探。”
魏宗云暗暗点评:李知涯两度被暗桩搞事,不可能再放苍蝇进去的。朝廷那帮人,想什么呢。
再往下翻。
“蓬莱铸造局架设新机床,新产火铳品质可与广州、佛山民间火器厂媲美。皇帝嘉奖铸造厂主事、蓬莱伯熊大垣。”
魏宗云眼睛亮了一下:“这倒是件好事。以后北方采买武备,就不用大老远从广东那边运了。”
他点点头,继续翻。
翻到背面,多是一些平息地方民变的小事。
什么某县闹饥荒百姓抢粮、某乡大户逼死佃农引发骚乱、某地矿工罢工闹事……
魏宗云快速略过,没什么值得细看的。
一份提报很快就翻到了头。
他打了个哈欠,正打算放下,忽觉某个词在眼前闪回了一下。
像一道光,唰地划过,又没了。
魏宗云愣住。
胸口的玲珑心比平日凉得更明显一些,似在提醒他什么。
他皱着眉想了想,猛地把提报又抄起来,摊开背面,一页一页往回翻。
找到了。
就在刚刚略过的那些民变消息里,夹着一条不起眼的短讯。
魏宗云眯起眼,一字一字地念——
“三台再倡乐捐,响应者寥寥,皇帝欲撤换江南民台代表。”
就这一句话。
前后都是别的内容,它孤零零地夹在中间,像一粒混在米堆里的沙子。
魏宗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人都说字越少事越大。
他本就有些资质,再加上长年佩戴玲珑宝珠,此刻思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开,越扯越远。
他放下提报,在炕上盘腿坐着,闭目想了半晌。
其实自三台建立以来,泰衡帝就一直将其视为予取予夺的钱袋子。
想起来就伸一爪子,完事就到礼部批发一摞不值钱的嘉奖令分下去,哄那帮民台代表高兴。
如今净石砸盘,虽削弱了士族影响力,但毕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而且这还带来一个副作用——地方上都更有理由哭穷了。
“上官,不是我不交税,实在是今年收成不好啊。”
“上官,不是我不出丁,实在是人都跑光了呀。”
“上官……”
最后导致一个局面:文官捞得少了——那更得拼命捞。皇帝则干脆捞不着,大家都难受。
但轮到用钱的地方,都找皇帝要。
军饷要钱,赈灾要钱,修河堤要钱,各地火器局要钱。
皇帝说:“找户部要。”
户部说:“户部也没钱。要不陛下您从内帑里支点银子出来呗?”
皇帝:“我看你长得像银子!”
户部老爷们:“您说我长得像银子那就像吧,但我真没多少银子。”
毕竟士族们绝对绝对是分币不掏的!
那怎么办?
找机主们“捐”呗。
那些开厂子的、做生意的,反倒因为兜里有点钱,成了朝廷的“重点关注对象”。
但前几次乐捐,两广的人已经出了不少血。
古人也不是傻子,也讲究科学养猪,焉能杀鸡取卵?
因此这回将目标指向了江南。
江南……
魏宗云并不了解江南人什么样子。
如果他知道,那个李知涯,遣了来世亨、郝永威,假扮石匠会去苏州倡议捐款,最后一屋子名流只凑了一万两千多两银子的话——
他应该就懂了。
总而言之,本次乐捐,民台基本无人响应。
泰衡帝故而大怒,决定撤换一批代表。
魏宗云睁开眼,把提报又看了一遍。
虽然还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他总隐隐觉得——
此次乐捐失败,会和辽东本地的形势有所牵连。
可为什么呢?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其中关节。
第二天一早,燕虎来报:“爷,佟府那边还是没动静。”
“知道了。”魏宗云摆摆手。
他靠在炕头,手指敲着膝盖。
玲珑心凉丝丝地贴在胸口,像一块冰。
外面天光大亮,营房里静悄悄的。
魏宗云忽然开口:“燕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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