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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集体添丁


“罗阿尚。”

姚博沉声唤道。

一直在门外守候的罗阿尚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听命。

姚博将墨迹已干的奏折小心封好,盖上自己的关防。

随后递给罗阿尚,眼神阴鸷:“你亲自走一趟,用最快的船,务必将此奏疏,直送通政司,呈达御前!不得有误!”

“是!大人放心!”

罗阿尚双手接过,紧紧攥住,像攥着一把能置人于死地的淬毒匕首,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烛火摇曳。姚博独自坐在黑暗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阴森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岷埠的夜,似乎更沉了。

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

看似无事发生,其实暗流从未停止。

足足一个半月,宣慰司一直没有对捕获的土著首领下个准确的处理论断。

姚博将此事搁置,既不说放,也不说杀,只让人好生看押在牢里。

衙门里传出的话是“待朝廷旨意”。

但这些首领所属的部落倒也没再来闹事——

这一点对于熟知吕宋风土人情的南洋兵马司上下众人来说,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季风国度孕育季风部族。

吕宋列岛的各部落也同这里的气候一样,兴衰迅速。

前首领缺位久了,内部就会为此互相攻讦,进而同室操戈。

今天你推举个新头人,明天他拉拢旁支另立山头。

不管这些土著对华人力量到底服不服,反正一时半会儿是没工夫计较。

如此一来反而给岷埠带来一段相对安宁的时光。

不过一切安定只是表面的。

宣慰司指挥佥事姚博,明面上放缓了“推行王化”的步子,只在岷埠几个城区里安排教谕。

每日授课时间也从全天减为半日,内容瞧着也温和了不少。

但背地里的小动作一点没少。

姚博每晚都在窗户口翘首以盼。

他那张卤蛋似的脸被烛火映着,眼睛则死死盯着港口方向,巴望着罗阿尚送完题本、最好还能带着专门惩处李知涯的朝廷人员回来。

有时夜里起风,船帆猎猎作响,他便以为是京船到了,猛地推开窗,却只见漆黑海面,空荡荡一片。

等不到朝廷回音,姚博便将怨气撒在别处。

教谕们得了新指示,在教学过程中夹带“私货”。

所谓私货,便是将先前惹得土著头领们不满的孟子学说剔除,只保留忠君思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类。

又加了些新编的内容。

这些内容不点名,却句句有所指。

“诸位可知,有些人手握兵权,便忘了本分,竟敢与朝廷分庭抗礼?”

“还有些人,借保境安民之名,行割据敛财之实。税赋不入国库,全进了私囊。”

“更有些武夫,放纵野蛮,不修教化,视圣人之道如无物……”

教谕们摇头晃脑,唾沫横飞。

底下听讲的岷埠百姓起初听得懵懂。

日子久了,便慢慢在心里形成刻板印象。

谁是手握兵权的?

谁是不交税赋的?

谁又是放纵野蛮的?

答案呼之欲出。

不明就里的百姓便对南洋兵马司、对李知涯产生了莫名的厌恶与仇恨。

街头巷尾开始流传各种段子:说李将军克扣军饷,说兵马司的人强占民宅,甚至还有人说李知涯与土著妇女有染,生了好几个混血私生子。

谣言像墙角的霉斑,悄无声息地蔓延。

李知涯对此全然不知情。

倒不是他懈怠或是缺少警觉性。

而是家里添丁,忙不过来。

先是老曾上个月得子——

曾全维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抱着襁褓在营房里转悠,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接着是十二月初,钟露慈临盆。

那天李知涯在产房外守了整整六个时辰,听着里头妻子压抑的痛呼,手心全是汗。

等稳婆抱着孩子出来说“恭喜将军,是个公子”时,李知涯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中旬更是热闹。

不知是不是赶巧,兵马司里好几个部属家的媳妇都在这段时间生产。

连稳婆都不够用。

最后只好从各城区里请有经验的婆子来帮忙。

这一通忙的,差点没给负责接生的老妈子们都累死。

有个婆子连着接生三家,完事后直接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给再多钱也不干了……这活折寿。”

李知涯知道,这种时候,即便男人们根本帮不上忙,也绝不能缺席。

因此特地嘱咐:谁家媳妇生产,谁就必须在外陪产。

公文可以往后推,军务可以暂交副手。

但妻子生孩子,丈夫必须在。

底下人却都懂——李将军这是在找由头给他们放假。

众人心里暖和。

李知涯心知此举兼顾人情和忠诚维持。

可以说在政客手段方面,他已经有点入门了。

腊月十七,午后。

李知涯推开吏舍卧室的门,顿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房里窗户只开了条缝。

钟露慈靠在床头,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怀里抱着襁褓,正低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

皮肤透着产后特有的苍白,却也漾着一种温润的光。

“回来了?”钟露慈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嗯。”李知涯脱下外袍挂在架子上,走到床边,“今天怎么样?”

“还好。就是腰还是酸。”

钟露慈挪了挪身子,把怀里的襁褓稍微举高一点:“你看,他刚才睁眼了,虽然就一会儿。”

李知涯俯身去看。

婴儿裹在红色棉布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皮肤皱巴巴的,泛着红,眼睛眯成两条缝,头发稀疏疏贴在头皮上。

真丑。

李知涯心里忍不住吐槽。

我虽然不比潘安,但也算一表人才。

露慈更不用说,少有的貌美。

怎么俩人生的孩子却这样难看?

转念一想,又记起在哪本书上看过,新生儿都这样,长开就好了。

“取名了吗?”钟露慈轻声问。

“还没想好。”李知涯在床沿坐下,伸手想碰碰孩子的脸,又缩回来,“等你身子好些,我们一起想。”

“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是男孩,就叫‘火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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