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寒心
宫殿正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举着话筒的采访团队、王室成员、各路官员和凑热闹的民众，把整条通往正门的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
几辆新闻转播车停在路边，车顶的卫星天线高高支起，镜头齐刷刷地对准宫殿大门的方向，直播信号已经传遍了整个伦顿。
索菲娅被围在人群中央，闪光灯几乎贴着她的脸闪个不停，话筒举到她面前像是要捅进她嘴里。
一个女记者率先发问，声音又尖又急：“索菲娅王妃！有消息称英王遇刺前您曾与格雷森王子公开争执，教皇失踪是否与您有关？”
“王妃！有人拍到您昨晚深夜离开宫殿，去了胡天渝别墅，随后大夏国师便进入宫殿，您是否与大夏国师联手策划了这一切？”
“请您回答！”
索菲娅站在宫殿门前的台阶上，面对那些几乎怼到她脸上的镜头和话筒，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闪躲，也没有后退，只是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涌动的记者群，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攥着外套边沿的指尖微微泛白，但脸上那层表情稳得像一块礁石。
她心里清楚，此刻说什么都会被曲解，不如沉默。
就在人群里的嘈杂声快要盖过一切的时候，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的惊呼声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样迅速向前蔓延，记者们几乎是同时转身，镜头齐刷刷调转了方向。
格雷森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弯腰钻出来，他的身后，两个护卫搀扶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苍白，额头上还带着几道干涸的血痕，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白袍皱巴巴地裹着瘦削的身体，像是刚从什么地窖里被拖出来的一样。
教皇。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话筒和镜头瞬间把格雷森和教皇围在了中间。
格雷森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极快，从刚才下车时的那副焦急和忧虑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自责和沉痛的匆忙。
他抬手挡了一下最近的话筒，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和急切：“各位，请让一下！教皇的身体很虚弱，我必须先带他去见英王陛下……其他的事等之后再说！”
闪光灯又亮了好几轮。
一个举着话筒的记者在人群中大声喊了一句：“格雷森王子！您是怎么找到教皇的？！”
格雷森站在人群中央，微微侧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被问到痛处时恰到好处的沉痛和克制：
“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一路追查才找到了教皇被困的地点……是我去晚了，我应该更早一点赶到的。”
人群里传来几声带着感慨的议论。
“格雷森王子真是重情重义啊……这种时候还能亲自去找教皇……”
“这才是真正有继承者风范的人……”
格雷森没有再回应那些议论，转身快步朝宫殿大门走去。
两个护卫搀扶着教皇紧随其后，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镜头一路追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宫殿门内。
索菲娅站在台阶上，看着格雷森那个被摄像头紧紧追随的背影，听着身后那些议论声，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迈步跟了进去。
寝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英王正躺在床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半睁半闭，胸口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腹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的起伏。
他的嘴唇干裂发白，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沈叶用银针封住的只是疼痛，但血咒本身并没有停止扩散。
看到教皇被搀扶着走进来的那一刻，英王那双已经快要失去焦点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道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一根伸到面前的绳子。
他猛地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教皇的袖口，声音嘶哑到几乎无法辨认：“救……救我……”
教皇被他攥得踉跄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英王那张被暗红纹路覆盖了大半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从颈间摘下那枚银色的十字架，握在掌心，闭上眼开始低声吟诵。
银白色的光芒从十字架上缓缓升起，像是细密的萤火虫一样飘向英王的身体……
那些光点落在暗红纹路上，纹路微微颤动了几下，却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英王的身体剧烈地弓起了一瞬，然后重重落回床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教皇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已经暗淡下去的十字架，又看了一眼英王身上那些纹路依旧没有消退的纹路，最终摇了摇头：
“太晚了……诅咒已经深入心脉，我来不及了。”
英王躺在床上，胸口的疼痛已经盖过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体面。
他猛地攥紧教皇的衣领，声音嘶哑到变形：“救我！你必须救我！”
教皇被他这一攥拉得弯下了腰，脸上的表情终于没有维持住那副慈悲温和的模样，闪过一丝被扯痛的不耐烦和闪躲。
英王愤怒不已：“你……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来晚了！”
教皇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想要掰开英王攥着他衣领的手指。
周围的记者们举着摄像机往寝殿门口挤，闪光灯几乎照亮了整间屋子。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句：“都是因为索菲娅王妃！如果不是她，英王怎么会被害成这样！”
“格雷森王子辛辛苦苦找回教皇，已经尽力了！有些人却还在里面阻拦救治！”
格雷森站在教皇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悲伤和自责，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痛：
“是我回来晚了……我应该更早一点把教皇带回来的……”
索菲娅站在寝殿门边，看着这一切，心寒不已。
英王的手指还攥着教皇的衣领，但力道已经越来越弱了。
他的目光越过教皇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些晃动的镜头和格雷森那张低垂的脸上，又移向站在门边沉默不语的索菲娅。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想要说什么……
“是你们！是你们联手害我！”
“什么救不了我，都是放屁！格雷森，教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是你们杀了我！”
他说到这儿，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攥着教皇衣领的手指猛地松开了，他骤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最后，双眼一瞪，像是灵魂被抽干了般，无力瘫回床上……死了！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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