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新时代妖修家族的困境”
甘爽当天赶回了位于京郊的怀来福地。
这里虽然名义上属于莱夷荣氏，但其实已经成了陈家的家族驻地。
"回来了？"
陈东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
他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方面是因为“蜂群”将陈东的身体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另一方面也与他这些年的生活状态息息相关。
自打十年前晋升金丹，陈东就成了“家里蹲”，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怀来福地或者荣氏祖地，除非必要，否则不出门。
虽然他没有放下安全局和陈家的事务，但日常人际交往少了很多，外界对他心态的影响微乎其微。
金丹境的蜂群宿主，由于“蜂群”数量大涨，基础消耗成倍增加，对充能节点的依赖大幅提高。
宿主本人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但“蜂群”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让他们下意识地更愿意呆在能够随时进行充能的地方。
用荣毅的话来解释这个现象就是：灵力生物的生存环境本就是灵气充沛之地，人类效仿灵力生物改造身体，生理习性自然也向对方靠拢。
甘爽走到陈东身边坐下。
她将头靠在陈东肩上，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娘娘的确没有收纳灵魂之法。”
“谢远峰说，这种法门只有短命种族才用得到。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这些年甘陈两家的超凡地产业务做大做强，全球开花。
陈东和甘爽也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于五年前成婚。
陈东伸手揽住妻子的肩头，轻轻拍了拍，眼中闪过回忆。
“荣老师曾不止一次告诫我们师兄弟几人，行事一定要发自本心，不要留下遗憾。负面情绪会一直堆积，不断啃噬修士的心智，最终让修士精神崩溃，引发自毁。”
“这么多年来，不管何事，荣老师向来只说一遍。旁人听还是不听，他都不在意。唯独在这件事上，他反复提醒，一再告诫，与他平素的作风大相径庭。”
甘爽睁开眼，莫名看了他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好好讨论往生之法，陈东怎么突然扯到了心境修为上。
陈东自顾自继续道：“显然，这种负面情绪的堆积危害极大，连荣老师都束手无策，只能通过告诫的方式，让我们防患于未然。”
他转头看向甘爽，神色凝重：“而且，荣老师极有可能认为，大部分高阶修士最终的致死原因，不是肉体衰老，而是精神崩溃。”
“精神……”甘爽回过味儿来，“就是灵魂呗？你的意思是说，高阶修士也用不到“阴宅”？他们还没老死，神志就已经不清醒了？”
陈东点点头：“谢远峰分析的没问题，“家族图腾”这玩意就是为寿元不多的普通人和低阶修士准备的。”
“它的作用类似临终安慰，防止有人死前铤而走险，弥消家族内乱，聚拢人心，团结占了家族绝大多数的普通族人。”
“涂山氏这种上古超凡物种，灵智不逊于人类，寿命还比人族高阶修士更长，要说祂们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我是不信。搞个打造“阴宅”的法门的确没必要。”
“那像我们甘家这样依附涂山氏的人类家族呢？”甘爽闻言，脸色变得难看，“家族里妖修毕竟是极少数，甚至只有一、两个，普通的家族成员岂不是就只能活到七老八十？”
说到这里，她脸色一白，“我爷爷刚过了八十大寿……”
陈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如实点了点头：“大概率是这样。”
“这也是各种文献古籍里几乎看不到有关于妖修世家记载的原因。”
“在古代，人妖之间的隔阂肯定比现在大。投入妖族阵营，就绝了走人族修真的路，自然无法获得人族才会有的“阴宅”炼制之法。”
“妖修的力量来自他追随的大妖，无法传承给下一代。妖修一死，依仗妖修立足的家族自然也难以维系，很快就淹没在历史长河里。”
“反过来，既然知道妖修的弊端，那在末法之前，修士还不算罕见的时代，但凡有点底蕴的家族自然不会选择加入妖族阵营，怕自绝后路。”
“而古时候能读书著史、落笔记录的，恰恰就是世家大族……”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甘爽声音低哑，满是无力。
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陈东的胳膊，“如果我们用荣氏的师门贡献兑换“家族图腾”呢？”
陈东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起码问一问嘛，亲爱的！！”
甘爽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师父那么开明，都能容得下你这个亲传弟子娶一个妖修，还能因为你打听点事就恼了你吗？”
“如果真的不行，那我也算对得起爷爷……”说着说着，她声音微微哽咽，眼看就要落泪。
陈东看着泫然欲泣的妻子，撇了撇嘴，画风忽然一转，“我说过好多次了，不要老是装可怜。现在我都分不清，你是真难过，还是演的。”
“要死啊，陈东！”甘爽气得狠狠捶了陈东肩窝一下，“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是人吗？”
不过这么一打岔，她心中的郁结倒是消散了不少。
陈东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肩，慢慢收敛神色，认真开口：“别说问一嘴，咱们要是攒够了师门贡献，直接可以兑换出来，甚至是给你家打造出来都没问题。”
“真的啊！”甘爽喜出望外。
“荣氏的贡献体系，本就是认钱不认人。”陈东随口解释，“滨海那边给修真工坊打工的锻体散人，兑换出来的东西不都满世界卖吗？”
“那个师门贡献清单里其实没什么真正的荣氏不传之秘。“家族图腾”顶多就是贵，既然放上去了，自然也是任人兑换，随意处置。”
“好耶！”甘爽简直是欣喜若狂，“我现在又有赚钱的动力了。”
“你也是！”她猛拽陈东的胳膊，“努力做师门任务啊！”
“可造出来之后呢？”陈东话锋一转，泼了甘爽一桶冷水。
“什、什么？”
“维持“家族图腾”需要“安宅咒”，送逝者往生需要“往生咒”。谁来施展？”
甘爽的笑容凝在脸上。
“妖修的灵力运转回路是固定的，完全由依附的大妖决定，没法修习新的功法、神通。甘家因为你，不可能转投人族宗门 。甘家的“家族图腾”造出来也只是个摆设。”
“总不能让我这个女婿当苦力吧？荣氏和涂山氏都不可能接受自己阵营里有人跟其他势力常年保持这么紧密的联系。”
陈东长叹一声：“这才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妖修世族的真正原因！否则一个打造“阴宅”的法门，妖修家族去偷、去抢、去骗，怎么会搞不到？”
看到希望又被生生掐灭，甘爽现在是真的难受。
她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无助：“那……那怎么办？陈东，你一直都很有办法。想想折啊……”
“有一个。但代价，你们家未必愿意承受。”陈东深深地看着甘爽，一脸严肃。
“什……什么？”甘爽被陈东少见的表情吓到了，迟疑地问道。
陈东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分家。准确的说，是甘家跟你进行切割。趁着现在有我在，甘家转投人族阵营。”
甘爽闻言，迟疑了半响，强笑道：“也……也不是不行，反正、反正也就是走个形式，亲情都还在……”
陈东打断她的自我安慰：“涂山氏那边能行吗？东宫其他家族那边能行吗？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真要走了这一步，东大上层圈子里别想有甘家的容身之地！”
“真就没办法吗？”
甘爽身子一软，失魂落魄地陷进沙发里。
陈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想放弃如今的地位，这事儿就只能由涂山娘娘推动，东宫所有家族共同进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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