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对不起
四个半月后。
蓝鲛星，海底世界一片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只因今日，龙族三太子龙乾，将与鲛人公主谢沉梦，正式成婚！
蓝鲛星本地的海族来了近七成，邻近活星的人族势力得知消息后，也纷纷派出了使者前来祝贺。
往常闲散空旷的海洋，一时间竟变得有些拥挤。
无数生灵排着队，有序地踏进了举办成婚大典的沧澜广场。
数条显化出真身与法相的龙族以及鲛人，在广场上空盘旋遨游，他们身上挂着隆重的红绸，气息无一不是强大非凡，引来下方阵阵惊呼。
广场被划分成几个区域。
龙族区域，相对安静，那些龙族贵客端坐于席间，神态矜持，偶尔交谈几句，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四周，带着审视与考量。
鲛人区域，气氛复杂，大部分族人脸上带着高兴与激动，公主出嫁，这是大喜事，但少部分人，则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笑容底下藏着隐隐的担忧。
最热闹的，当属其他海族区域。
鱼、虾、蟹、贝……各路海族代表济济一堂，推杯换盏，喧哗声此起彼伏，像赶集一样。
最寂静的，是人族及其他妖族区域，这里座无虚席，却几乎没人开口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干咳，显得格外突兀。
‘场面还真是热闹啊……’
‘的确如此。想不到第一次参加的婚宴，居然是妖族的婚宴……’
‘看来鲛人族是打算与龙族正式结盟了。难不成……这两族暗中有什么动作？’
‘不清楚……没调查出来……’
人族区域内，众人要么权当看个热闹，要么是带着调查任务而来，正有一句没一句地用灵识悄悄交流着。
而在人族区域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有一个相貌“普通”得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身影。
他自始至终都握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双目充满血丝，死死盯着广场上方那巨大的、用珊瑚与明珠拼成的喜庆横幅。
横幅上，是两个并排的名字。
龙乾。
谢沉梦。
这半年来，方幽从未停歇。
他每天都在炼制阵法，不断突破自己的上限。
虽然修为境界依旧是灵墟境后期，但他的阵道造诣，已经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十座八品困阵。
一百座八品杀阵。
十五座八品幻阵。
这些，是他身上全部的阵法。
本来，这些八品阵法是当作聘礼的，他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向谢姑娘证明，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散修，如今已经有能力给她一份体面的未来。
可方幽没想到，当他赶到蓝鲛星时，得到的却是鲛人族与龙族联姻的消息。
这场婚礼的新郎，龙族三太子龙乾，同样是灵墟境后期，而且早已领悟了法则。
龙乾挡不住他。
那些伪灵尊境的太上长老，也挡不住他。
他的八品杀阵，灵尊境以下无人能挡。
一座不够，那就两座；两座不够，那就三座……
可这两族，都有一位真正的灵尊境老祖坐镇。
而且这场婚礼，恐怕就在他们的注视之下。
他的八品杀阵，还是差点火候，最多侥幸重伤灵尊境，但也仅限于此了。
面对两位肉身强横的妖族灵尊，他完全没有胜算。
方幽不怕这些。
他怕的是……
打扰她的婚礼。
如果她是真心要嫁给龙乾的话。
“是不是我让她等太久了……”
方幽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与苦涩。
脑海里不断闪过过去的画面，谢沉梦的笑脸，她笨拙地给他放烟花时的样子，她认真地说“我会等你”时的眼神……
那些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
他忽然似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对了……”
“她喜欢看烟花。”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喜庆的横幅，望向某个方向。
“见一面就好。”
“只要问清楚就好。”
“给她看一次难忘的烟花。”
......
虹霓殿。
殿中已被喜庆的装饰填满，大红绸缎垂挂四壁，明珠珊瑚点缀其间，处处透着热闹与祥瑞。
可这些喜庆，都与殿中心那个安静坐着的新娘无关。
谢沉梦身穿华美嫁衣，头戴珊瑚凤冠，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眼中没有喜色。
只有空洞。
像一潭死水。
她的手上没有枷锁，可无形的枷锁，却早已将她牢牢束缚。
联姻是老祖的安排……
如果她逃了——
先不说她能不能逃掉。
在她逃走之后，她的族长父亲怎么办？她的族人又怎么办？
违背了老祖的安排，父亲的族长之位必定不保，父亲、母亲，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违背了两族的约定，龙族不仅不会与鲛人族结盟，反而可能直接化为敌人。
两族交战，生灵涂炭……
逃掉之后呢？她又能逃去哪里？
逃到他身边吗？
那不是……害了他吗。
所以她不能逃。
她只能坐在这里，穿上这身嫁衣，等着嫁给那个她不爱的龙族太子。
“可是……”
谢沉梦银牙紧咬，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洇入嫁衣的领口。
“我真的不想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对不起……”
“是我失约了……”
“对不起……”
......
吉时已到。
原本喧闹的沧澜广场，顷刻间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广场中心那座高大华丽的圆台。
那里，凭空出现了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
一侧，是谢冥锋夫妇，以及几位鲛人族的太上长老。
他们面带微笑，神情庄重，却难掩眼底深处那一丝复杂。
另一侧，则是龙族族长、龙族太子、龙族二太子，以及几位龙族太上长老。
他们周身龙威隐隐，气势磅礴，尽显大族风范。
圆台中央，新人尚未登场，但气氛已然被推至顶点。
‘大哥，老祖还真是宠爱三弟啊。’
二太子的灵识传音，在龙族太子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酸溜溜的意味。
‘还专门为三弟安排道侣，怎么没见老祖对咱俩这么上心？’
龙族太子斜睨了身旁的二弟一眼，面上不动声色，传音却带着几分冷淡：
‘我们两个卡在灵墟境圆满，已有接近千年。至今连法则的门槛都未曾踏过。’
‘和三弟比起来，他灵墟境中期便领悟了法则，我们有什么资格，得到老祖的关注？’
‘都是一个龙头，一条龙尾……’二太子唉声叹气，‘怎么三弟就先一步领悟了法则？事业有成，这马上就佳人入怀了。我这心里，不得劲啊……’
‘不得劲也得受着。’
龙族太子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长兄的威严。
‘龙与龙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勿要多想。三弟优秀，对龙族也是一件大好事。我们做好长兄的本分，就足矣。’
‘大哥说的是。’
二太子连忙点头，龙脸上堆起笑容。
‘我断然不会有其他想法。’
他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我只是觉得……三弟这一路走来，太过顺遂。对心境的磨练甚少。’
‘要是有个人，能磨练磨练三弟的道心……’
龙族太子没有回应。
他微微眯起龙眼，望向圆台中央那道即将出现的身影。
天赋比三弟还强的人？
这片星空之下，怕是难找。
很快。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圆台中心。
龙族三太子，龙乾。
他身披大红婚袍，头戴金冠，意气风发，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又过了片刻。
一道倩影，同样出现在不远处。
谢沉梦身穿华美嫁衣，头戴珊瑚凤冠，莲步轻移，缓缓走向圆台中央。
“嘶——”
台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本人比画像还美……”
无数生灵震惊于这位鲛人公主的绝色美貌，目光牢牢锁定在那道倩影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然而。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人族区域，却有一道身影突兀地站起。
“嗯？”
他周边的人正疑惑地看过来，就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阵盘。
那阵盘灵气流转，阵纹繁复，品阶一看就不低。
“老兄？”有人试探着开口。
“人家大婚，你掏个阵盘作甚呢？”
“送礼环节早过了吧？”
面对这些询问，那道身影充耳不闻。
他只是右手一摊，手中，赫然又出现了几座阵盘。
一模一样的品阶，一模一样的威压。
“要遭！”周边的人脸色大变。
“这人是来砸场子的？！”他们只觉大事不妙，已经开始连连后撤。
还没等他们后撤几步，那道身影猛然爆发出灵墟境后期的修为！
六座已被启动的阵盘，被他同时投掷往六个方向！
“嗡——”
刹那间！
六道恐怖的阵法光芒冲天而起！
它们覆盖了高大圆台的下方，笼罩了沧澜广场所有宾客所在的区域！
被阵法笼罩的众人震惊之余，开始疯狂尝试攻击阵法。
然而，无论他们手段尽出，刀劈剑砍，法术轰击，那六座阵法竟纹丝不动！
‘哦豁！’
二太子幸灾乐祸的传音在龙族太子耳边响起。
‘有好戏看了！’
龙族太子起初是不在意的。
毕竟在场这么多强者，在这里闹事，不就等同于找死吗？
然而当他细细感受那六座困阵的品阶后，一双龙眼猛地瞪了出来！
“七品阵法？”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在七品之上？！”
“啊？”
二太子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
他刚才只感知了那人的灵墟境后期修为，压根没注意阵法的品阶。
有了太子的提醒，他才发现这六座阵法，威力远超七品！
否则，下面那群人也不会破不了阵。
七品之上？
八品阵法？
这怎么可能？！
这人明明只是灵墟境后期，竟能一口气拿出六座八品阵法？！
那岂不是说……他的背后，站着一位灵尊境的阵法师？！
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圆台上的太上长老们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涉及到灵尊境的层次，就不是简简单单能处理的问题了。
方幽站在圆台下方，仰望着圆台上的众人。
周身还有两座旋转的阵盘，两道阵法光芒将他牢牢护在其中，滴水不漏。
他的面容“普通”，身形也足够陌生，任谁看都只是个不起眼的人族散修。
但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那道倩影身上。
“阵法？”
谢沉梦下意识转身。
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
重新燃起了亮光。
是……
是小幽子？
欣喜的同时，一股巨大的恐惧猛地涌上心头。
不行！
他不能来！
他会死的！
谢沉梦下意识想要迈步往前走，一股莫名的压制，骤然降临在她身上！
腿好重……
嘴也张不开……
谢沉梦拼命挣扎，却毫无结果。
她很清楚，这是有人不允许她有动作。
“你是谁？”
龙乾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他见谢沉梦没什么反应，便移开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下方那道身影。
“孤身一人前来，所为何事？”
“方幽。”
方幽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方幽？
谢冥锋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没想到……
方幽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以散修之身，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不仅修为达到了灵墟境后期，还能拿出威力如此恐怖的八品困阵。
背后……
甚至可能站着一位灵尊境的阵法师！
“其他人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们对法则的理解太过浅薄。”
龙乾上前几步，声音不急不徐，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这困阵的确是八品没错，却并非出自灵尊境修士之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下方那道身影身上。
“这几座阵法……是你亲手炼制的。”
什么？！
龙乾的话，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八品阵法……竟是出自一个灵墟境后期修士之手？！
难道方幽也领悟了法则？！
心情最为复杂的，莫过于谢冥锋夫妇，以及鲛人族的几位太上长老。
他们没想到，方幽，竟然也是一个能比肩龙乾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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