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八章 退休人员再上岗!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刚爬上办公楼的三层,林默就坐在了办公室里。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十号工程昨天的最新试飞数据。
雷雄驾驶三架原型机完成了两个极限机动测试,最大过载做到了8.5G,飞机结构一切正常。
林默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了几秒-8.5G。
这个数字意味着飞行员要承受自身体重八倍半的过载,普通人早就黑视晕厥了,也就雷雄那家伙的身体素质能扛得住。
不然试飞员也不会被誉为最顶尖的职业之一,与宇航员相媲美!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刚放下笔,门就被推开了。
秦怀民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茶杯,杯壁上磕掉了好几处瓷,露出黑色的铁胎,但秦怀民就是舍不得换。
“林默,老高那边怎么说?”秦怀民在林默对面坐下,茶杯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急切。
林默笑了,不紧不慢点起身给秦老倒了杯茶。
几秒后,他把茶杯递过去:“爸答应了,今天您老有空吗?正好带他去研究所转转,签完保密协议,进去看看。”
秦怀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有空!当然有空!我一会儿就去。”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你爸这个人,我是知道的,闲不住,早一天上岗,早一天安心,省得一天到晚在你们眼前晃来晃去。”
“给他找点事做,还能打发打发时间。”
”你是不知道,前几天他跟我提这事的时候,你爸坐在那里抓耳挠腮的,恨不得马上就来帮忙,当时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林默笑着摇摇头:“让您费心了。”
秦怀民摆摆手,动作很大,带起一阵风:
“费什么心?我跟老高认识多少年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
“当年我刚分配到京都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这么多年,在京华大学,他是机械系主任,我是机械系教授,两个人没事就凑一块儿喝茶下棋。”
“他下棋臭得很,十盘能输九盘,但就是不服输,每次输了都要拉着我再来一盘。”
“后来我来了宁北,他在京都,联系就少了。现在他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又问:“对了,林默,我问一下,特殊的项目,他有没有开放权限?”
“可别让他搞那些普通的新品开发,那太没意思了,也浪费了你爸的能力。”
“按照我的想法,最好是那几个绝密的,十号工程,朱雀计划,哪怕让他去激光制导那边看看也行。”
林默点点头:“没问题。一会儿我就打电话和赵局报备一下,爸也是老研究员了,在京华大学那会儿,参与过不少国家级的项目。”
“他的级别肯定是够的,只需要走个程序。”
秦怀民一听,脸上的喜色更浓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去接他。”他站起身,拿起茶杯,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默,中午我就不回来了,我带老高在食堂吃,下午再带他去军用那边转转。”
林默笑着说:“行,您安排。”
秦怀民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传来他和谁打招呼的声音,爽朗的笑声隐隐约约飘进来。
林默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赵局,是我,林默。”
那边传来赵建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刚开完会:“林默?这么早,什么事?”
林默说:“赵局,跟您报备一件事。我岳父高育材,您知道的,京华大学退休教授。他准备来咱们研究所帮忙,需要开通一些保密项目的权限,您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建国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感慨:
“高教授啊?我知道,老教授了。当年在京华大学,他参与过好几个国家级的项目,保密级别不低。”
“我记得有一年,我还去听过他的报告,讲的是老大哥的机械工业改革,讲得真好,两个小时不带看稿子的。”
“问题不大,我这边批一下,一会儿把文件传过去。”
林默说:“好,谢谢赵局。”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五分。
会议室那边,九点开会。还有十五分钟。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翻了翻,把几个重点数据记在心里。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办公室。
九点整,林默推开会议室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这是间不大的会议室,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
墙上挂着一幅东大地图和一幅世界地图,地图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窗户开着一条缝,微风吹进来,掀起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
何建设坐在林默右手边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
此刻他正拿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朝林默点了点头。
财务科长老周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足有半尺高。
张援朝坐在老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林默进来,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是记录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副眼镜,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记录本,笔已经准备好了。
看见林默进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林默走到主位坐下,环视一圈,开口说:“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向老周:“老周,还是按照惯例,你先来。”
老周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他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翻开面前的文件,慢慢捋了捋那摞纸,把它们整理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汇报前都要把文件整理一遍,哪怕本来已经很整齐了,然后他抬起头,缓缓说道:
“所长,各位领导,接下来我向大家通报一下六月份以及本年年中公司的财务状况。”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首先是订单情况,截止到六月十五日,工厂共接到各类订单八十五亿三千七百万元。”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手指点着文件上的数字,确认了一遍,然后继续说:
“其中包括出口军事订单二十五亿六千万美元,按当前汇率折算,约合人民币五十一亿两千万元。”
“民用类别订单三十五亿一千万元。两项合计,八十六亿三千万元。因为统计口径的原因,报告里写八十五亿。”
林默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数字:85.37亿,25.6亿刀,35.1亿。
老周翻了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扶了扶眼镜,接着说:“军事订单主要包括‘风暴’系列火箭弹,‘红箭’系列单兵一次性火箭筒,‘利剑’单兵防空导弹、‘天眼’无人机系统等。”
“目前已交付百分之八十,剩余部分将在三季度全部交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风暴’系列这次订的最多,光是中东那边就要了五千发,他们说咱们的火箭弹打得准,比莫斯科的强太多了。”
何建设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那是,咱们的制导组件可不是吃素的,上次我去靶场看试射,那叫一个准,十发十中,靶心都打没了。”
老周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他继续说:
“民用订单包括‘红星’牌彩色电视机,黑白电视机,冰箱、随身听等。目前已交付百分之七十,剩余部分按合同约定,在三季度陆续交付。”
“六月份,预计新接订单四亿五千万美元,主要来自中东和东南亚客户。泰国那边有个大客户,一次就要了五千台彩电,说是他们的国王要搞什么惠民工程,给农村发电视。”
老周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页。
那一页翻过去,露出下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
“接下来是资金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资金情况,这是每次会议的重头戏。
“目前公司账户上可用资金为二十五亿三千六百万元,其中包括去年结余十二亿八千万元。”
“今年上半年利润留存十亿五千六百万元,还有系统企业扶持基金一个亿,这个基金是专项的,不能挪用。”
他说完这一串数字,抬起头,看着林默,等着他的反应。
林默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二十五亿,比预想的要多一点。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记下一个数字:25.36亿。然后他抬起头,朝老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老周翻了一页,继续说:“支出方面,今年上半年,十号工程支出十亿两千三百万元。
“包括三架原型机的制造和测试费用,试飞场扩建和改造费用,模拟器研发和制造费用,以及相关设备和材料的采购。”
他说到这里,看向张援朝:“张科长,十号工程那边的试飞场后续改造,具体花了多少?具体的数字还没有统计到我这边来?你那边有大概的数据吗?”
张援朝放下茶杯,想了想,说:“试飞场那边,主要是跑道延长和加固,还有新的测控系统,总共花了八千六百万。”
“雷雄那小子要求高,说跑道必须达到国际一流标准,不然不敢飞极限科目。”
“咱们给他整了,现在跑道长度三千二百米,宽度六十米,厚度零点六米,别说三代机,就是航天飞机也能降落。”
老周点点头,在文件上做了个记号,然后继续说:
“能源项目。支出五亿一千五百万元,主要包括高性能核燃料材料的研发和生产,反应堆核心部件的制造和测试,以及这次青岛测试的相关费用。”
“其他项目合计支出四亿两千八百万元,包括金盾近防炮项目,星火数字通信项目,微光夜视仪改进项目,激光制导技术迭代项目等。”
“生产支出五亿三千万元,主要是原材料采购,生产线改造,工人工资等。”
老周说完这一串数字,抬起头,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总结道:
“综上所述,目前公司运营状态良好,订单充足,资金充裕,各项支出在预算范围内。”
“下半年随着新品发布会的召开和新订单的落实,预计全年营收可突破一百五十亿元。”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建设率先开口,笑着说:“老周,你这一串数字报下来,我听得都晕了。”
“总结一下就是,咱们有钱,而且越来越多。”他说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里泡的是浓茶,颜色深得发黑。
老周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何厂长总结得对,不过我得补充一句,钱是不少,但花得也快。”
“根据文件要求执行,十号工程那边,下半年还要追加预算。”
听着周科长的汇报,张援朝在旁边感慨:“一百五十亿……五年前,咱们一年连一千万都挣不到,现在,一百五十亿。”
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林所长,你这几年,是真把咱们厂带起来了,越来越红火了。”
“我记得78年那会儿,发工资都困难,天天愁得睡不着觉,就怕月底发不出钱来,现在倒好,账上趴着二十多个亿,发愁的是怎么花钱。”
林默笑了笑,摆摆手:“不是我一个人带的。是大家一起干的。”
他顿了顿,看向老周,问:“老周,这个数字比我想象的要多一点,尤其是民用那块,三十五个亿,说实话,有些超预期了,具体是哪些产品贡献最大?”
老周点点头,翻开另一份文件,找了一会儿,然后说:“是的,所长,民用产品这块,增长很快。”
“特别是冰箱和新一代随身听,市场反响很好,冰箱卖了十一万台,销售额两亿八千万,其中90%都是国外进口批发,出口威尔逊集团。”
“随身听卖了四十五万台,销售额一亿三千五百万。这两项加起来,就占了民用订单的将近百分之四十。”
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林默:
“这是详细的分产品数据。彩电卖了八万台,黑白电视卖了十二万台,收音机卖了二十万台,录音机卖了五万台……都在这里了。”
林默接过表格,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数字在他眼前跳动,组合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家电市场正在爆发,老百姓手里有了钱,开始追求更好的生活。他沉思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缓缓开口:
“既然咱们账上资金充裕,我有个想法。”
何建设和张援朝对视一眼,都看向他,何建设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张援朝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笔。
林默缓缓说:“我想进一步部署信息化产业,投入资金,搞芯片,搞计算机,搞这些基础行业。”
何建设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芯片?计算机?林所长,这个……咱们不是已经在搞了吗?”
“星火数字通信那块,不就在搞吗?”他疑惑的问着。
林默摇摇头:“那个不够,就只是特殊应用的数字通信芯片,我说的是更基础的芯片设计,芯片制造、计算机架构,操作系统。”
“这些东西,是未来所有高科技产业的基础,是万丈高楼的底层。”
“尤其是计算机。”说到这个,林默严肃起来,一点一点的说着。
“别的不说,就拿火控雷达的计算而言,没有高性能的处理器,根本没法用,相同的情况下,计算机性能优秀就能打出更快更准的炮弹。”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白色的痕迹。他先画了一个小方块,然后在周围画出几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你们知道什么是摩尔定律吗?”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何建设和张援朝摇摇头,何建设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听起来像是个外国人的名字?”
老周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说:“我听说过,好像在什么杂志上看到过。好像是说,芯片上集成的晶体管数量,每隔十八个月到两年,就会翻一番?”
林默点点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
“摩尔定律: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晶体管数目,约每18-24个月增加一倍,性能也随之提升一倍。”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回身,看着在座的人,缓缓说:
“这个定律,是1965年英特尔创始人戈登·摩尔提出来的。过去二十年,它一直成立。未来二十年,它还会继续成立。”
他顿了顿,走回座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车间里的生产线在运转。
“意味着,现在咱们用的这些计算机,这些设备,在二十年后的人看来,会像古董一样落后。”
“现在的计算机,一个房间那么大,算力还不如二十年后你口袋里的一部手机。”
何建设听得有些发愣,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机?口袋里?林所长,你说的是咱们的星火手机?那个也能有计算机的算力?”
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东西,除了打电话,还能干什么?”
林默笑了:“何厂长,我说的是二十年后的事,我估计那时候的手机,不是现在咱们这种,是能放进口袋里的小东西。”
他伸出手,手心向上,比划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形状,“就这么大,薄薄的,它的算力,比现在这台计算机还要强几百倍,几千倍。”
张援朝挠挠头,不太理解,但他相信林默说的。
这几年来,林默说的每一件事,最后都变成了现实。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几分信任,几分敬佩。
林默看着他们,继续说:“但是,要实现这一切,靠什么?”
“靠芯片,靠处理器,靠基础的信息产业,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出来的,需要投入,需要积累,需要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缓缓说。
“你们知道,世界上那些通讯巨头,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何建设和张援朝对视一眼,没说话。老周推了推眼镜,等着林默的下文。
林默转过身,看着他们,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让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却格外清晰:
“AT&T,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去年营收超过一千五百亿美元,IBM,国际商用机器公司,去年营收超过五百亿美元。摩托罗拉,你们听说过吧?去年营收超过一百亿美元。”
他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继续说:
“这些公司靠什么挣钱?靠技术,靠标准,靠专利,他们掌握了基础技术,制定了行业标准,别人要用他们的东西,就得交钱。”
“一台计算机,操作系统用微软的,处理器用英特尔的,硬盘用希捷的,每一个部件都要交钱。”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咱们现在搞的数字通信,‘星火’项目,第一代是模拟的,挣了一些钱,但终究只是刚出现,再加上技术的局限性,没办法非常大规模的推行。”
“但是第二代是数字的,马上就要推出了,这个市场有多大?我告诉你们,比第一代大十倍,一百倍,一千倍。”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第一代模拟通信,只能打电话,声音还不清楚,第二代数字通信,可以打电话,数据传输更稳定,容量更大。”
“根据我的预计,第三代,第四代,就可以传图片,传视频。这是一个指数级增长的市场。”
林默嘴里描绘的画面,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一直跟着发展的何建设和张援朝都想象不到那种场景。
手机上也能看视频?
也能看图片?
在80年代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的想法。
看着目瞪口呆的几人,林默并不准备过多解释,有些东西不做出来,在座的所有人是想象不到的,他放下铅笔,看着何建设和张援朝:
“咱们有基站技术,有终端技术,有系统集成能力。”
“只要第二代数字通信推出去,钱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滚进来,到那时候,你们就不会觉得投芯片,投计算机是压力了。”
何建设听完,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他看着林默,眼神里有思考,有权衡。
然后他开口:
“林所长,您说的这些,我信。这几年,您说的每一件事,最后都成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几年前年,您说要搞民用产品,有人说咱们一个军工企业,搞什么应用产品?结果呢,现在产品占了半壁江山,为了我们不可或缺的收入来源之一。”
“几年前说要搞数字通信,有人说那是外国人玩的东西,咱们玩不转,结果呢,第二代‘星火’项目马上就要量产了……还有三代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坚定:“所以,您说要搞芯片,搞计算机,我信。”
“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我信您,您说该投,那就投,没有任何意见。”
张援朝也点点头,附和道:“对,林所长,我们信您。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不过投多少,怎么投,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毕竟这玩意儿投入大,见效慢,别把其他项目给拖累了。”
林默笑了:“那是自然。具体怎么投,投多少,咱们再商量,今天先把这个方向定下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半了。
“行,今天先到这儿,老周,你把刚才的数据整理一下,发一份给我。何厂长,张科长,后面的事咱们再碰。”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众人站起身,陆续离开会议室。椅子在地板上拖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记录员合上记录本,收起笔,跟着走了出去。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厂区。阳光照在那些灰色的厂房上,给它们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在蓝天上画出淡淡的轨迹。卡车在厂区里穿梭,装卸货物,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匆匆忙忙地走着。
他默默想:芯片,计算机,基础产业,这些都是十年,二十年才能见效的事。但必须从现在开始做。”
“因为二十年后,这些就是国之重器。那时候的中国,不能再受制于人,不能在关键技术上被人卡脖子。
.....
与此同时,研究所门口。
秦怀民领着高育材,走进了一栋灰色的大楼。
门口有哨兵站岗,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看见秦怀民,哨兵敬了个礼,动作标准有力。
秦怀民点点头,掏出证件递过去。哨兵仔细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高育材的证件,确认无误后,才敬了个礼,放行。
高育材打量着四周,有些感慨:“老秦,你们这科研部地方不小啊,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不少。”
秦怀民笑了,指着周围的建筑:“那是,咱们研究所,占地两百多亩,有三十多个实验室,四千多名科研人员,不夸张的说,全厂的研发力量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全国范围内比我们红星厂大的科研所没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拍了拍高育材的肩膀,骄傲着夸赞道:
“你这个女婿,是真把摊子铺大了,我当年刚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地,只有几栋破旧的厂房,现在你看看,这些楼,这些设备,这些年轻人,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高育材点点头,没说话,嘴角微微翘起,那是相当受用。
两人走进大楼,来到一间办公室前。
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保密办公室”,白底红字,很醒目。
秦怀民推门进去,对里面的人说:“小刘,这位是高育材,新来的研究员,签一下保密协议,开通一下权限。”
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正在整理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然后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高育材:“高老师,您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高育材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那是一份标准的保密协议,规定了保密范围,保密期限,违约责任等。
条文写得很细,连什么级别的信息可以对什么人透露,什么情况下可以解除保密义务,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留下黑色的墨迹。
小刘接过协议,看了看,确认签名无误,然后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电脑是老式的,屏幕是绿色的,字符一个一个地跳出来。他敲击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好了,权限开通了,秦老,您带他进去吧。所有实验室都可以进,包括绝密级的。”
秦怀民点点头,领着高育材出了办公室,往走廊深处走去。
高育材有些好奇:“老秦,这就行了?不用再审查什么的?”
秦怀民笑了:“审查什么?林默,你这个女婿,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他打电话跟赵局报备,今天一早批文就下来了。”
“你现在,理论上可以进咱们所里任何一个实验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得提醒你,有些项目你看可以,但别乱问,那些搞技术的,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最烦别人打断他们思路。”
高育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小子……”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欣慰。
秦怀民拍拍他的肩膀:“羡慕你有个好女婿啊,要不是我女儿早就嫁人了,我恨不得赶在你前面。”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高育材也哈哈大笑:“那是你运气不好。”
两人说笑着,走进了一扇大门。门是那种厚重的木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音。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门上贴着标签,有的是打印的,有的是手写的:
“液晶显示实验室”,“半导体材料实验室”,“精密加工实验室”,“声学实验室”,“光学实验室”……
秦怀民一边走一边介绍:“咱们研究所现在主要分两部分。
左边这些,是民用产品研发部右边那边,是军用产品研发部。
民用这边,现在负责人是赵志刚,你应该听说过。”
高育材点点头:“听说过,第一批大学生,能力很突出。我记得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很优秀,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设计做得特别好,老师们都夸他。”
秦怀民说:“对。那小子,这几年成长很快。现在管着几百号人,液晶电视,冰箱,随身听,都是他在牵头。”
他顿了顿,又说,“最早开始,原本这一摊子是小钱负责的,但是去年他主动提出主要面向技术,觉得自己不适合搞管理,这才让小赵上的!”
“原来是这样!”
高育材点点头,这些学生一个算一个,他都听说了。
因为第一批的大学生都是京都大学的,他虽然没有直接教过他们,但也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小钱是钱学明吧?”
秦怀民点点头:“对,就是他。那小子是个技术天才,搞液晶显示很有一套,但他性格有点内向,不爱管人,就喜欢一个人闷在实验室里搞研究。”
“所以去年他主动找我,说秦老,我实在不适合当领导,天天开会、批文件,管人,搞得我头疼,还是让我专心搞技术吧。我想了想,就同意了。现在他专心搞技术,成果出得比以前还快。”
高育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才是用人之道。”
秦怀民说:“军用那边,就复杂了,十号工程、朱雀计划、激光制导、微光夜视,无人机……每个项目都是绝密的,咱们先逛民用这边,一会儿再去军用。”
他指了指左边,“这边走。”
高育材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走到一扇门前,门上贴着标签“液晶电视项目组”。标签是打印的,字迹清晰。
秦怀民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足有二百多平米,摆放着各种仪器设备。
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在忙碌,有的盯着示波器,有的在焊接电路板,有的在讨论着什么,有的在记录数据。
看见秦怀民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迎上来。
他身材不高,戴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有神。他穿着一件白大褂,袖子上沾着几点焊锡。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秦老!您怎么来了?”
秦怀民笑着说:“小钱,带个人来参观参观,这位是高老师,新来的研究员。”他指了指高育材。
钱学明看向高育材,连忙伸出手。他的手很瘦,但很有力:“高老师好!我是钱学明,负责液晶电视项目!”
高育材握住他的手,笑着说:“你好你好,别叫老师,叫我老高就行。”
钱学明有些拘谨:“那怎么行?您是秦老的朋友,又是……”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不过他倒没有认出来眼前的高主任。
秦怀民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客套了,小钱,带我们转转,介绍一下你们的成果。”
钱学明点点头,领着两人往里走。
实验室里,那些年轻的技术员们看见秦怀民,纷纷打招呼:“秦老好!”“秦老来了!”
然后大家目光落在一边的高育材身上,小声议论着:
“那是谁啊?”
“不知道,新来的吧?”
“看着像领导。”
“不会是哪个项目组的新负责人吧?”
“有可能。看那气质,像是个有来头的。”
高育材听见这些议论,笑了笑,没说话。
他打量着四周,目光在各种仪器上扫过。
钱学明带着他们走到一台电视机前。
那是一台14英寸的液晶电视,屏幕很薄,比普通的显像管电视薄了一大截。画面很清晰,正播放着央视的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清晰可辨。
钱学明介绍说:“高老师,这就是咱们的液晶电视,14英寸,分辨率640×480,亮度250尼特,对比度150:1,视角左右各60度,上下各45度。功耗只有45瓦,比显像管电视低一大截。”
他说着,指着屏幕上的画面,“您看,这个清晰度,比显像管电视强多了,显像管电视有扫描线,凑近了看能看见一条一条的线,这个没有,点对点显示,特别清楚。”
高育材凑近了看,点点头。他看见屏幕上播音员的脸,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连头发丝都能看清楚。“
“画面确实清楚,比我家那台显像管的清楚多了。”他直起身,又看了看电视的侧面,用手摸了摸,“这么薄,怎么做到的?”
钱学明笑了,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液晶电视没有扫描线,点对点显示,当然清楚。”
“而且咱们这个,用的是TFT有源矩阵驱动,响应时间在40毫秒以内,看动态画面也不拖影。”
他指着电视的侧面,“您看,这个厚度,只有八厘米显像管电视,同样尺寸的,厚度至少四十厘米。”
“这是因为液晶本身不发光,靠背光照明,所以可以做得很薄。背光用的是冷阴极荧光管,功耗低,寿命长。”
高育材问:“这个……成本高吗?卖多少钱?”
钱学明说:“成本控制得还行,现在出厂价在3000元左右,市场零售价能到4000以上,具体根据尺寸有些区别。”
“等产量上去了,成本还能降。”他顿了顿,又说,“小日子的同类产品,卖八千多,咱们比他们便宜接近二分之一,性能还更好。”
高育材点点头,若有所思。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账,一千的成本,四千的售价,三千的毛利,一年卖两万台就是六千万的利润,如果产量上去,成本降下来,利润空间更大。
钱学明又带他们看了其他几款产品,黑白电视机、彩色电视机、随身听。每到一处,他都详细介绍参数和性能。
走到冰箱项目组时,正好碰见赵志刚。
赵志刚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很斯文。
他正在和几个技术员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份图纸,用铅笔在上面圈圈点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秦怀民,连忙放下图纸走过来。
“秦老!您来了!”他说,然后看向高育材,“这位是……”
秦怀民介绍说:“这位是高老师,新来的研究员,老高,这位是赵志刚,民用产品研发部的负责人。”
高育材伸出手:“赵主任,久仰久仰。”
赵志刚连忙握住他的手,有些惶恐,仔细看了看高育材的脸,突然眼睛一亮:“高老师,您别这么叫,叫我小赵就行。之前在学校听您讲过课,您讲的是机械原理,我还记了笔记呢!”
“您坐,您坐。”他认出了高育材,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他招呼两人坐下,又让人倒了茶。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端来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茶水冒着热气,然后赵志刚亲自给高育材介绍冰箱项目。
“高老师,咱们这款冰箱,型号是BCD-180L,总容积180升,冷藏室130升,冷冻室50升,四星级冷冻。”
他指着旁边的样机,那是一台白色的冰箱,外观简洁大方,门上的把手闪着银色的光泽。
他打开冰箱门,指着里面的结构:“您看,冷藏室有四层搁架,可以调节高度,还有一个果蔬盒,可以放蔬菜水果,保持湿度。冷冻室有两个抽屉,可以分类存放,门内侧还有储物格,可以放鸡蛋、饮料什么的。”
高育材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了看,又摸了摸内壁。内壁很光滑,是白色的塑料,摸上去很平整。他问:“内胆用的什么材料?”
赵志刚说:“ABS工程塑料,食品级的,无毒无味,保温层用的聚氨酯发泡,厚度45毫米,保温效果很好。我们做过测试,环境温度32度的时候,冰箱内温度稳定在4度,压缩机每天只工作七八个小时。”
高育材点点头,又问:“控制系统呢?用的什么方案?”
赵志刚说:“机械式温控,简单可靠。本来想用电子式的,考虑到成本和可靠性,最后还是用了机械式。”
“等下一代产品,再上电子式。电子式的可以精确控温,还能加显示屏,看起来更高级,但是电子式的故障率比机械式高,维修也麻烦,所以这一代先稳一稳。”
高育材看着他,笑了:“小赵,你考虑得很周全机械式确实更可靠,维修也方便。”
“老百姓买东西,第一看质量,第二看价格,第三才看功能。先把质量和价格做好,再慢慢加功能,这个思路是对的。”
赵志刚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高老师过奖了,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一边学一边做。”
“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压缩机都不知道怎么选。后来慢慢摸索,请教了很多老师傅,才把产品做出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冰箱聊到家电市场,从技术聊到产业趋势。赵志刚发现,这位高老师虽然是搞技术出身,但对产业的把握也很准,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他问市场容量,问竞争对手,问销售渠道,问售后服务,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聊了一会儿,秦怀民站起身,说:“行了,小赵,你忙吧。我带老高再去别处转转。”
赵志刚连忙站起身,送他们出门。一直送到走廊拐角,才停下来,目送他们远去。
走出民用研发部,已经快十二点了。
秦怀民看看手表,说:“老高,先吃饭吧,下午再去军用那边。”他指了指前方,“食堂在那边,走过去五分钟。”
高育材点点头,跟着他往食堂走。
路上,秦怀民问:“怎么样?民用这边,感觉如何?”
高育材想了想,说:“厉害。真的很厉害。”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年轻人,个个都很专业,做出来的东西,不比国外的差,即使是不会,也是充满谦虚的态度去学习,想要把所有问题弄懂。”
“尤其是那个小赵,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是个好苗子,还有那个小钱,搞液晶显示那个,虽然不爱说话,但一说起技术就两眼放光,看的出来,是真正热爱这个行业的人。”
秦怀民笑了:“那是,赵志刚这几年,成长很快当初林默把他从大学生里挑出来,放到民用这边,就是为了培养他。”
“现在看来,没看错人,钱学明也是,那小子虽然不善交际,但技术上是真有两把刷子。他搞的那个液晶显示,有好几项自主专利,连小日子都想买。”
两人走进食堂,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食堂很大,能容纳几百人同时就餐。此刻正是饭点,人很多,到处是说话声,碗筷碰撞声。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高育材一边吃一边说:“老秦,民用这边是挺厉害,但我更想去军用那边看看。”
秦怀民抬起头,看着他,笑了:“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一辈子搞研究,对真正的硬菜感兴趣。”
“民用产品再挣钱,你也只是看看热闹。”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高育材也笑了:“那是,我搞了一辈子机械,但骨子里,毫无疑问是喜欢那些真正的大国重器。”
“导弹、飞机、潜艇……这些东西,看着就带劲。”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啊,那些东西,是真的能保家卫国的。民用产品再好,也只是改善生活。军用产品,那是关系到国家安全的大事。”
秦怀民点点头:“行,下午就带你去,十号工程,朱雀计划、激光制导、微光夜视,无人机……你想看哪个?”
高育材想了想:“能都看看吗?”
秦怀民哈哈大笑,笑声在食堂里回荡,引得旁边几桌的人纷纷侧目:“老高,你胃口不小啊!行,下午先带你走马观花转一圈,以后你想去哪个项目组,随便你挑。”
高育材也笑了,端起茶杯,和秦怀民碰了碰。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食堂门口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很大,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阴影。
“走吧,回去休息一会儿,下午两点,咱们准时出发。”
下午两点,阳光正烈。秦怀民领着高育材,走进了军用研发部的大门。
门口的警卫比民用那边多了一倍,检查也更严格。
两个哨兵,荷枪实弹,站得笔直。他们仔细检查了秦怀民和高育材的证件,又核对了名单,确认无误后,才敬了个礼,放行。
走进大楼,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偶尔有人走过,脚步都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每一个门上都贴着醒目的红色标志“绝密”,“禁止入内”,“授权人员专用”。
秦怀民带着他,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压得很低:
“左边那个门,是‘天眼’无人机项目组。右边那个,是‘启明星’微光夜视仪项目组。再往前走,是激光制导项目组。那边那个门,是‘金盾’近防炮项目组……”
高育材一边听一边看,眼睛里满是好奇。
走到一扇门前,秦怀民停下脚步,指了指上面的标签,上面写着“十号工程总体设计部”。
标签是红色的,字是黑色的,格外醒目。
“老高,”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这就是咱们的‘十号工程’。三代机,国内第一架。要不要进去看看?”
闻言,高育材的眼睛亮了,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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