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派援兵还是不派援兵
“打起来之后不要往沟里冲。
你们的任务就是造声势——往沟口打两梭子，往沟里投两枚烟雾弹，然后马上换位置。
换了位置再打一梭子。
让他们以为我们有很多人，让他们觉得我们要往洞里打。
记住——我们不是来攻的，我们是来调虎离山的。”
主攻组最后出发。
陈宇带着老郭、方大个子、王满仓、孟铁柱、姜文轩和梁小满，一共七个人，在太阳完全沉入海平面之后离开了驻地。
他们走的是上次侦察时走过的那条采药人小路，路两边的野草比上次更高了，藤蔓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绊马索。
方大个子背着那箱攻坚装备走在中间，箱子用两根麻绳捆在他背上，每走一步箱子就轻轻磕一下他的后背。
梁小满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备用的点火绳和引信，走路的步子稳稳的，脚上那双布鞋踩在碎石上沙沙地响。
他们在距离松林边缘半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松林在夜色中是一片更深更浓的黑色，树冠连在一起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
林子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静得不太正常。
陈宇蹲在一棵松树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松林外围。
观察了一会儿，他把望远镜放下来，低声对身边的人说：“外围没有新增岗哨。
巡逻路线和上次一样。
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
他把七个人召集到身边，蹲成一个圈。
月光从松枝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陈宇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距离葫芦沟方向开火还有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现在所有人做最后一件事——”他合上表盖，把怀表放回口袋，“检查自己的装备。
枪上膛，保险关上。
刺刀出鞘，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手榴弹的拉火绳检查一遍，别卡在衣服上。
烟雾弹放在背包最外面一层，一伸手就能拿到。
检查完了之后，原地休息。
不要说话。”
七个人散开来各自检查装备。
王满仓把那两把刺刀抽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刀锋，然后用手指试了试刀刃的锋利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把插在腰间，一把绑在小腿上。
孟铁柱把驳壳枪的弹匣退出来，用手指把弹匣里的子弹一粒一粒地按了一遍，确认每一粒子弹都坐在弹簧上，然后重新装上弹匣拉开枪栓，看着子弹被推进枪膛，再关上保险。
方大个子把背上的木箱子解下来放在地上，开箱检查了一下爆破筒的引信，又检查了一遍烟雾弹的点火装置。
老郭从背后的竹篓里拿出一把短柄手斧——那是他平时劈柴用的，斧刃被磨得锃亮——他颠了颠分量，又放回竹篓里。
姜文轩把三个空帆布袋子卷好塞进挎包里，这些袋子是用来装缴获文件的。
梁小满蹲在方大个子旁边，把自己那个布包打开，把点火绳和引信按长短粗细排好，排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顺序，确认最短的放在最上面、最长的放在最下面，这样伸手一抓就能拿到想要的那根。
然后所有人都不动了。
七个人各自靠着一棵树坐着或蹲着，没有人说话。
松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冠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用嘴对着瓶口吹气。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叫了三声就停了。
海风从东面的山脊翻过来，穿过松林的缝隙吹在脸上，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松脂的清香。
梁小满靠在一棵大松树上，把中正式的枪托抵在肩窝里，脸贴着枪托，右眼从照门看出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保持着瞄准的姿势，呼吸平稳，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二、三、四——每一个数都对应着一个动作：接近松林、绕过岗哨、冲进帐篷、活捉目标。
他把这些动作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王满仓盘腿坐在地上，把两只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他的手掌很宽，手指很粗，指节上全是老茧。
他用右手摸了一遍左手掌心的老茧位置，又用左手摸了一遍右手的位置。
然后他把两只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是撒网时被网绳勒的。
他把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反复做了十几次，直到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活动开了。
孟铁柱闭着眼睛，嘴里在默念什么。
如果凑近了听，能听到他在念一串数字——那是他从码头到仓库走过的步数，三百步到五百步，看停船的位置。
他把这个数字和今晚的进攻路线重合在一起：从松林边缘到指挥帐篷门口，大约四十步。
四十步比三百步短得多。
他能在码头上扛着一百五十斤的麻袋走三百步，就能在松林里端着一杆枪走完这四十步。
陈宇站在最前面，背靠着松树，手里握着那枚怀表。
他没有打开表盖，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表壳上被磨损的纹路。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没在树影里。
他看着葫芦沟的方向，一动不动。
然后，远处的夜空中传来了一阵隐约的枪声。
先是两声明脆的点射，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串密集的轻机枪扫射声，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变形，听起来比实际距离更远。
紧接着又是两声爆炸——声音闷闷的，是烟雾弹炸开发烟的声音，不是手榴弹的炸响。
然后枪声又变了节奏，从密集扫射变成了交替点射，一组一组地响，每组之间隔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陈宇睁开眼睛，把手里的怀表往口袋里一放，转身对着身后的六个人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进井水里一样沉。
“葫芦沟那边打响了。
从现在开始，松林指挥所的电台很快就会收到求援信号。
他们会在两个选择之间犹豫——派援兵还是不派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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